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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旅程开端 · 2

[英]阿加莎·克里斯蒂2019年07月31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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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要指出,在她的行为中存在着一种心理学上的意义。她告诉莱瑟兰护士她是个非常爱国,并且富于理想主义的女孩,她的行为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但众所周知的是,我们在谈到自己行为的动机时往往会自欺欺人,本能地为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莱德纳太太有可能相信自己正是在爱国情怀的驱使之下才做出了那样的举动,但我却相信自己的判断,这实际上是她不肯承认的想要摆脱丈夫的愿望所产生的结果!她不喜欢受人支配,不喜欢那种自己属于别人的感觉——实际上她就是不喜欢处于次要的位置上。于是她就采用一种爱国的方式重获了自由。

“但她的潜意识中一直存在着让她备受折磨的负罪感,这种感觉在某种程度上也影响了她未来的命运。

“我们现在直接来谈谈匿名信的问题。莱德纳太太对于男性而言具有很强的吸引力。而有几次,她也迷恋上了这些男人,但每次都会有一封恐吓信出现,使这段感情无疾而终。

“是谁写的那些信?是弗雷德里克·博斯纳,或者他的弟弟威廉,还是莱德纳太太自己?

“每一种推论都可以找到很完美的理由来支持。在我看来有一点明确无误:莱德纳太太是那种能够激发起男人贪婪爱欲的女人,这种爱甚至可以发展到痴迷的地步。我可以非常相信,对这个弗雷德里克·博斯纳来说,他的妻子路易丝要比世界上其他的一切都重要!她已经出卖过他一次,因此他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接近她,但他至少已经下定决心,要么让她重新成为他的人,要么就谁也别想得到她。他宁可让她去死,也不愿意让她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

“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莱德纳太太打内心里不想落入婚姻的藩篱,她也很可能采用这种方法让自己摆脱困境。她就像是个女猎手,猎物一旦到手也就没有更多用处了!出于对一种戏剧化生活的渴求,她就自编自演了这出令她非常满意的好戏:死而复生的丈夫阻止她再次结婚!这满足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本能,使她既能成为一个富于浪漫气息的角色,一个悲情的女主角,同时又得以免遭下一次的婚姻之苦。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很多年。每一次婚姻的苗头一出现,恐吓信就会如期而至。

“但是马上我们就会发现一件真正有趣的事情。莱德纳博士登场了,这一次没有恐吓信出现!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她成为莱德纳太太了。而直到结婚以后她才又接到了一封信。

“现在我们就要问问自己,为什么?

“让我们再来依次看看这几种理论。

“如果是莱德纳太太自己写了那些信,问题就很容易解释了。因为莱德纳太太是真心想和莱德纳博士结婚,所以她也确实嫁给他了。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为什么婚后还要再给自己写信呢?难道说她对于戏剧化生活的渴求强烈到难以压制的程度了吗?而且为什么只写了两封呢?在那之后长达一年半的时间里,她再也没有接到过其他的信。

“现在再看看另一种理论,假如这些信是她的前夫弗雷德里克·博斯纳(或者他的弟弟)写的,为什么恐吓信会在婚礼之后才寄到?想必弗雷德里克是不会愿意让她嫁给莱德纳博士的,那么他又为什么没有阻止这场婚姻呢?毕竟前面的每一次他都成功了。那么为什么这一次直到婚礼已经举行之后,他才又重新开始发出威胁呢?

“有一个不太令人满意的答案,那就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无法更早地提出反对。他当时可能正在坐牢,或者人在国外。

“接着,我们再看看那次未遂的煤气中毒事件。看起来这极其不像是一个外人干的。筹划这件事的很可能就是莱德纳博士夫妇。而我们又想象不出莱德纳博士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所以我们得出的结论是莱德纳太太自己策划并实施了这起事件。

“为什么?为了寻求更多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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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莱德纳博士夫妇旅居国外,在十八个月的时间里,他们一直过着幸福平静的生活,再也没有受到死亡威胁的打扰。他们把这归因于他们成功地掩盖了行踪,但这种解释其实是相当荒谬的。在当今这个年代,仅靠出国根本达不到这个目的。对于莱德纳夫妇而言尤其如此。他本人是博物馆考古队的负责人,只要问问博物馆,弗雷德里克·博斯纳马上就能够知道他的准确地址。即便他生活拮据,无法亲自去追踪这对夫妇,但继续写恐吓信应该也不会有任何障碍。而依我所见,像他这样一个对她如此痴迷的男人一定会这么做的。

“然而,在将近两年的时间里他音信皆无,直到这些恐吓信又重新出现。

“为什么这些恐吓信又回来了呢?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最简单的答案就是莱德纳太太感到无聊了,需要寻求更多的刺激。但我对这种解释很不满意。这样的戏码有点儿过于庸俗简陋,和她注重细节、一丝不苟的人格特征并不相衬。

“那么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对这个问题采取一种开放的态度,不抱成见。

“我们有三种明确的可能性:一、那些信是莱德纳太太自己写的;二、那些信是弗雷德里克·博斯纳(或者年轻的威廉·博斯纳)写的;三、那些信一开始可能是莱德纳太太或者她的前夫写的,但后来的这些则是仿造的,也就是说,是由某个知道以前那些信的存在的人写的。

“现在我准备直接考虑考虑莱德纳太太身边的人了。

“首先我调查的是每一个队员实际上可能拥有的实施犯罪的机会。

“从表面上大体来看,除去三个人之外,其他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实施犯罪(这是仅就机会而言)。

“莱德纳博士拥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从未离开过屋顶。凯里先生在挖掘场值班。科尔曼先生在哈沙尼。

“但是我的朋友们,这些不在场证明并不像它们看上去的那么令人满意。我需要把莱德纳博士排除在外。他自始至终都在屋顶上,直到谋杀发生以后一个小时十五分钟他才下来,这一点没有任何疑问。

“但是我们能够确定凯里先生一直都在挖掘场吗?

“而谋杀发生的时候,科尔曼先生真的是在哈沙尼吗?”

比尔·科尔曼的脸变得通红,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心神不宁地看了看四周。

凯里先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波洛继续平稳地说下去。

“我让自己感到满意的是,我还考虑过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如果内心的感觉足够强烈的话,也完全能够去实施谋杀。莱利小姐有勇气,有头脑,而且带有一种冷酷无情的特质。当她和我谈起这个死去的女人时,我曾经开玩笑地对她说,我希望她也能有一个不在场证明。我想莱利小姐那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至少在她心里也有一种欲望,一种杀人的欲望。不管怎么说,她当时立刻就撒了一个很愚蠢并且毫无意义的谎。她说她那天下午在打网球。而第二天我就在和约翰逊小姐的一次偶然谈话中得知,莱利小姐在谋杀发生的时候根本没在打网球,实际上她就在营地附近。这让我想到,如果莱利小姐在本案中无罪的话,她也许能够告诉我一些有用的消息。”

他停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道:“莱利小姐,你能告诉我们,那天下午你看见什么了吗?”

那个女孩儿并没有立即回答。她依然头也不回地看着窗外,当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显得超然而审慎。

“我午饭后骑马去了挖掘场,到那里的时间肯定是在差一刻钟两点左右。”

“你在挖掘场找到那些朋友了吗?”

“没有,似乎除了那个阿拉伯工头之外没人在那儿。”

“你没有看到凯里先生?”

“没有。”

“这就奇怪了,”波洛先生说,“维利耶先生同一天下午到那儿的时候也没有看见什么人。”

他用带着点儿引诱的眼神看着凯里,但后者既没动也没说话。

“对此你有什么解释吗,凯里先生?”

“我去散步了,那天下午也没挖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你往哪个方向走的?”

“沿着河向下游走。”

“不是往营地的方向走吗?”

“不是。”

“我猜,”莱利小姐说,“你在等什么人,而这个人没有来。”

他看了看她,但是没有回答。

波洛并没有追问这一点,他又对着女孩儿说道:“小姐,你还看见其他什么人了吗?”

“是的,我注意到考古队的旅行车停在干涸的河道上,那时我离考古队的营地不远。我觉得挺奇怪的。然后我看见了科尔曼先生。他一路走着,低着头,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听我说,”科尔曼先生叫出声来,“我——”

波洛用命令式的手势制止了他。

“等一等。莱利小姐,你和他说话了吗?”

“没有,我没和他说话。”

“为什么?”

那女孩儿慢条斯理地说道:“因为他时不时抬起头来四下张望,样子显得特别鬼鬼祟祟,让我感觉很不舒服。于是我就掉转马头回去了。我觉得他没看见我。因为我并没有离得很近,而且他也在全神贯注地干他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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