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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各种可能性 · 2

[英]阿加莎·克里斯蒂2019年07月31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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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问题是,为什么他要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到毒药上?他为什么不说是心力衰竭——自然死亡?”

波洛咳嗽了一声,另外两个人好奇地看着他。

“我想,”波洛说,“医生的第一印象确实是那样。它毕竟很像自然死亡,可能是被那只黄蜂蛰的。别忘了,还有一只黄蜂。”

“我们不会忘的,”杰普说,“你老是提到它。”

“然而,”波洛继续说,“我发现了那根致命的毒针。当我把它捡起来时,一切都指向谋杀了。”

“那根针迟早会被发现的。”

波洛摇摇头。“凶手有机会瞒着别人将它拾起来。”

“布莱恩特?”

“或者其他什么人。”

“嗯……这太冒险了。”

福尼尔表示反对。“你这么觉得,是因为你知道发生了谋杀。但当一个女人突然死于心脏病的时候,如果有个男人掉了手帕,弯腰捡起来,谁会多想呢?”

“没错,”杰普说,“我想,布莱恩特绝对是我们嫌疑人列表上的一员。他可能探出头,从座位上吹射毒针,斜穿过机舱。只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看见他?不过我不会再反复提起这一点了,不管是谁干的,确实没被人看见。”

“我想这一定是有原因的。”福尼尔微笑着说,“我敢说波洛先生会很感兴趣。我是说,一定有某种心理上的原因。”

“说下去,我的朋友,”波洛说,“你的观点很有意思。”

“假如你坐在火车上,经过了一间正在燃烧着的房子,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视着窗外,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一点上。在这样的时刻,一个人抽出匕首向另一个人刺去,其他人不会注意到他干了什么。”

“没错,”波洛说,“我记得办过一个类似的案子——关于毒药的,遇到了同样的问题。你可以把这个叫做‘心理盲点时刻’。如果我们发现普罗米修斯号的航程中也有这样的一个时刻——”

“只要问问乘务员和乘客就知道了。”杰普说。

“是的。不过假使有过这样的时刻,那从逻辑上讲,必然是凶手自己制造的。他一定有办法制造出某种效果,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完全正确。”法国警官说。

“好吧,我们把它作为一个需要询问的疑点记录下来。”杰普说,“下面是八号座位——丹尼尔·迈克尔·克兰西。”杰普说出他的名字时带着重音,“依我看,他是嫌疑最大的人。一个神秘小说的作者要想假装对蛇毒有兴趣,从某个心地单纯的化学家那里骗来一点儿样品真是太容易了。别忘了,他经过了吉塞尔的座位,乘客中只有他一个人这么做过。”

“我向你保证,朋友,”波洛强调,“我没有忘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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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普继续说:“他经过吉塞尔时,如果近距离吹射毒针,就不需要所谓的心理盲点。还有,他今天拿出的那支吹管,谁知道是不是两年前买的?在我看来整件事都很可疑。我不觉得成天琢磨犯罪和侦探故事的人是正常的,那会让他有太多不健康的想法。”

“对作家来说,有想法是必要的。”波洛说。

杰普又回到了草图上。“四号座位是赖德,正好在死者前面。我不觉得是他,不过我们也不能将他排除。他去过洗手间,回座位的时候可以从很近的距离射出毒针。只不过如果他这么干了,那两个考古学家肯定会看见的。这不可避免。”

波洛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你大概没有和多少考古学家打过交道,对吗?如果这两个人专注于谈话,他们是不会注意到周围发生的任何事情的,他们活在公元前五千年,一九三五年对他们来说是不存在的。”

杰普看上去有点迷惑。“那么就来看看这对杜邦父子。福尼尔,关于他们你知道些什么吗?”

“阿曼德·杜邦是法国最著名的考古学家。”

“这对我们没什么用。他的位置最近,在过道对面,吉塞尔的前一排。我看他们一定去过许多古怪的地方,很有可能接触过土著人的什么蛇毒。”

“这是可能的。”福尼尔说。

“但你不相信?”

福尼尔摇着头。“杜邦先生生命的意义就在于他的专业。他热爱这门学问。他以前是个古董商,放弃了挣钱的机会而献身考古事业。他们父子二人都为事业放弃了一切。对我来说他们不像是凶手——我不说‘不可能’三个字,自从史塔文斯基事件①[1]以来,我能相信任何事情。”

[1]①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法国政界与商界的巨大丑闻。出身低微的法籍俄国犹太人史塔文斯基通过投机活动逐步控制了巴黎的黑社会、新闻界、社交界等,并与政界人士联系紧密。在丑闻败露后,起初调查工作一再受到阻挠,随着事件进展,大量政府官员落马,派系斗争加剧,造成了巨大的政治危机。官方报告上史塔文斯基最终死于自杀,但传闻认为他是被巴黎警方谋杀的。

“好吧。”杰普收拾起做了许多笔记的草图,清了清嗓子,“现在看看我们的成果。简·格雷——概率:小;可能性:几乎不存在。盖尔——概率:小;可能性:同样是几乎不存在。克尔小姐——概率:非常小;可能性:存疑。霍布里夫人——概率:大;可能性:几乎没有。波洛先生——几乎就是我们要找的罪犯,飞机上只有他能创造出心理盲点。”

杰普为自己的笑话而得意地大笑起来,波洛勉强报以微笑,福尼尔无动于衷。杰普继续说:“布莱恩特——概率和可能性都很大。克兰西——动机存疑,但概率和可能性也都不小。赖德——概率不详,有一定的可能性;杜邦父子——动机和概率几乎为零,但从获得毒物的机会上讲,可能性又很大。

“目前我们的结论就是这样,但需要开展一些例行的调查。我先从克兰西和布莱恩特着手,看看他们的记录,最近或者以前是否有过经济问题——是否看起来窘困,去年都干了什么,这一类的常规调查。对赖德先生我会用同样的方法,其他人也不能完全放过,我会让威尔逊盯着。那么,福尼尔先生,你就负责杜邦父子。”

巴黎警察厅的人点点头。“我会把一切都确认清楚。今晚我就回巴黎。既然现在我们对案情有了进一步了解,也许能从吉塞尔的仆人埃莉斯那里问出更多情况。我还要仔细调查吉塞尔近来的活动,特别是今年夏天的。我知道她去过一两次皮内。或许可以从她和英国人的交往中找到一些线索。对,有很多事情要做。”

两人同时望着陷入沉思的波洛。

“你要参与进来吗,波洛先生?”杰普问。

波洛站了起来。“我想和福尼尔一道去巴黎。”

“没问题。”法国人说。

“你有什么想法?”杰普好奇地看着波洛问,“你一直都非常安静。你想到了什么?”

“有那么一两点,不过很难讲。”

“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其中之一,”波洛慢慢地说,“是吹管出现的位置。”

“问得好!由于它,你差点儿被关起来。”

波洛摇摇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头疼,不是因为它是在我座位后面被发现的,而是它为什么会被塞到我的座位后面。”

“我没看出这有什么不对。”杰普说,“不管是谁干的,他总得把它藏起来,怎么可能冒着风险将它留在身上呢?”

“说得对。不过你在检查飞机的时候也许注意到了,飞机上的窗户不能开启,但每扇窗户都有一个通风口——一个圆形的孔,转动盖在上面的一片玻璃就能打开。这个孔用来处理吹管简直再方便不过了。为什么不把吹管塞进去呢?它会掉到外面去,落向地面,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我可以找出一个不这么做的理由:他害怕被别人看见。”

“那么,”波洛说,“他不怕别人看见他用吹管吹射毒针,却害怕别人看见他将凶器塞出窗口?”

“这有些荒唐,我承认,”杰普说,“但事实就是这样。他确实把吹管藏在了座位的垫子后面,我们不能否认这一点。”

波洛没有作答,福尼尔好奇地问:“这让你有了一个想法?”

波洛点头表示同意。“这让我产生了怀疑。”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把杰普刚才不小心碰歪了的墨水瓶放正,然后抬头问道:“对了,我请你准备的乘客物品的详细清单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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