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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都会珠宝劫案 · 1

[英]阿加莎·克里斯蒂2019年08月11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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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洛,”我说,“换个环境会对你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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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你这样认为吗?”

“没错。”

“呃——嗯?”我的朋友笑着说,“这么说,全都安排好了?”

“你愿意来吗?”

“你打算带我去哪儿?”

“布莱顿[1]。事实上,我有一位伦敦的朋友答应了一件很不错的事,而且——嗯,正如人们通常所说的那样,我手上也有闲钱,去大都会酒店过个周末应该会很不错。”

[1]布莱顿:英国南部滨海城市。

“谢谢,那我就十分感激地接受邀请喽。你有一颗关怀老年人的善良之心。这颗善良之心最终抵得上我全部的智慧。是啊,是啊,我此时此刻这样跟你说,而有时却容易忘记这一点。”

我可不喜欢这其中的暗示。我觉得波洛有时候有点低估我的心智能力。但他那么兴高采烈,我就没有把这种反感表现出来。

“那就这么定了。”我连忙说。

星期六晚上,我们在大都会享用晚餐,周围是一群快乐的人。仿佛满世界的男人和他们的妻子都来到了布莱顿。服装光鲜亮丽,珠宝也是无比华丽——有时是为了展示浓浓的爱意而不是为了显示高雅品位。

“嘿,这景致太棒了,这边!”波洛低声说,“这里就是暴发户的乐园,黑斯廷斯,不是吗?”

“算是吧,”我回答说,“但愿他们别完全被沾染上暴利的色彩。”

波洛静静地朝四周张望。

“这满是珠宝的景象都让我想犯罪,不想做侦探了。对某些小偷来说这是个多么好的机会啊!黑斯廷斯,看柱子旁边那个矮胖的女人。你看她身上戴满了宝石。”

我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

“哎呀,”我叫了起来,“这不是欧帕尔森夫人吗。”

“你认识她?”

“不太熟。她丈夫是个富有的股票经纪人,前不久刚因为石油开发赚上了一笔。”

晚宴过后,我俩在酒吧偶遇了欧帕尔森夫妇,我把波洛介绍给他们认识。我们闲聊了几分钟,最后还一起喝了咖啡。

波洛对佩戴在夫人丰满的胸部前那些昂贵的珠宝赞美了几句,夫人顿时喜笑颜开。

“这是我极为痴迷的一个爱好,波洛先生。我就是喜爱珠宝。爱德了解我的嗜好,每次生意好的时候他都会给我带些新的。您对宝石很感兴趣吗?”

“我经常在不同地方跟它们打交道,夫人。我的职业使我接触到了世界上最著名的一些珠宝。”

他小心谨慎地使用化名,继续讲着关于珠宝的故事,这些珠宝归王室所有,在历史上很出名。欧帕尔森夫人屏息凝神地听着。

“看看,”波洛一讲完她便惊叹道,“多么像一出戏呀!您知道吗,我有一些珍珠,它们可都有过一段历史呢。我相信那是世界上最好的项链之一,这些珍珠相当漂亮,外形均匀,色泽也完美无瑕。要我说,真该跑上楼拿过来!”

“哦,夫人,”波洛拦住了她,“您太热情了。可别把自己忙坏了。”

“哦,但我想要拿给您看看。”

这位体态丰满的夫人摇摇摆摆地跑向电梯,可真够快的。她丈夫本来正在跟我聊天,此时却好奇地瞧着波洛。

“你妻子太热情了,非要去拿珍珠项链给我看。”波洛解释道。

“哦,那些珍珠啊!”欧帕尔森满意地笑了笑,“嗯,它们确实值得一看,而且也花了一大笔钱呢!不过,相当于钱还在我这里;我随时都能把它们卖掉换钱——或许还能卖得更多。如果情况一直如此,说不定真要卖掉呢。伦敦现在经济不太景气。到处都要收可恶的超额利润税[2]”他东拉西扯下去,说的都是些专业术语,我也听不太懂。

[2]超额利润税:超额利润是指其他条件保持社会平均水平而获得超过市场平均正常利润的那部分利润。超额利润税就是对企业超额利润征收的所得税。

有个听差的小伙子把他的话打断了,走到他跟前,贴到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啊——什么?我马上过去。她不是突然病倒了吧?先生们,抱歉。”

他急忙撇下我们。波洛向后一靠,点起一小支俄国香烟。然后,他小心仔细地把空咖啡杯整齐地排成一排,看着摆好的杯子,脸上泛起笑容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欧帕尔森夫妇没有回来。

“奇怪了,”我终于开口说道,“我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波洛看着缓缓上升的烟圈,然后若有所思地说:

“他们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

“我的朋友,因为有事情发生了。”

“什么样的事?你怎么知道的?”我好奇地问道。

波洛笑了。

“几分钟前经理匆匆忙忙地从办公室里出来,跑上楼去。他表现得相当不安。电梯管理员跟其中一个听差在密切交谈着什么。电梯铃声响了三次他都没注意到。第三,连服务员都心不在焉的,能让服务员心不在焉——”波洛摇摇头,像是要下定论,“一定发生了头等重要的大事。啊,正如我所想!警察来了。”

两个人恰好走进酒店,一个穿着制服,另一个身着便衣。他们对听差的说了句话,然后立即被领上楼。几分钟后,还是这个小伙子走了下来,向我们坐着的地方走来。

“欧帕尔森先生想请问你们,愿意去楼上一下吗?”

波洛一跃而起,可以说他是在等待召唤。我再乐意不过地跟着他过去了。

欧帕尔森夫妇的房间位于二层。我们上前敲门,小听差退了下去。当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后,我们便应声而入。眼前出现了一副奇怪的景象。房间是欧帕尔森夫人的卧室,在屋子中央,躺在扶手椅上的正是这位夫人。她正在号啕大哭,样子十分壮观,她脸上涂着厚厚的一层粉底,被泪水冲得显现出横七竖八几条深深的印迹。欧帕尔森先生愤怒地走来走去。两位警官站在屋子中央,其中一位手里拿着笔记本。有个酒店女服务员看上去吓呆了,站在壁炉旁;屋子另一侧有位法国女人,显然是欧帕尔森夫人的女仆,正啜泣着,两手紧搓,悲痛万分,程度不亚于她的女主人。

波洛衣着整洁、面带微笑地走进这间乱作一团的屋子。体态丰满的欧帕尔森夫人惊讶得立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朝着波洛走来。

“好了。爱德怎么说都行,但我相信运气,真的相信。我今晚以这样的方式遇见您,一定是命运的安排。我有一种感觉,假如您找不回我的珍珠,那就没人能找到了。”

“拜托你先冷静一下,夫人。”波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赫尔克里·波洛愿意帮助你!”

欧帕尔森先生转过身面对警官。

“警方对于我——呃——我想,叫来这位先生没什么意见吧?”

“完全没有,先生,”那人彬彬有礼地回应道,不过语气也冷淡至极,“现在您夫人感觉好些了,也许可以给我们讲讲事发经过?”

欧帕尔森夫人无助地看着波洛。他让她坐回到椅子上。

“坐吧,夫人,不要焦虑不安了,给我们重新讲讲整个事情的经过吧。”

欧帕尔森夫人控制住情绪,轻轻擦干了眼泪,接着开始说起话来。

“晚宴后我上楼来,要取我的珍珠给波洛先生看。女服务员和塞莱斯汀都像往常一样在房间里——”

“不好意思,夫人,你说‘像往常一样’是什么意思?”

欧帕尔森夫人解释道:

“我定了条规则,除非女仆塞莱斯汀也在,否则任何人都不许进这个房间。早晨塞莱斯汀在的时候女服务员来打扫房间,晚餐后她来整理床铺时也要塞莱斯汀在场;除此以外她不得进入房间。”

“嗯,正如我所说,”欧帕尔森夫人继续说,“我过来了,走到抽屉这边——”她指的是那个梳妆台右边最底下的抽屉,“取出我的珠宝盒,打开锁。它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是珍珠却不在里面!”

警官正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你上一次见到它是什么时候?”他问道。

“我下来吃晚饭时还在的。”

“你确定吗?”

“十分确定。我犹豫要不要戴上,但最后决定戴绿宝石,所以把珍珠放回了珠宝盒。”

“锁上珠宝盒的是谁?”

“是我。我把钥匙穿在项链上,项链戴在脖子上。”她边说边拿了出来。

警察检查了一下,然后耸了耸肩。

“小偷肯定有把备用钥匙。不是什么难事。这把锁相当简易。你锁上珠宝盒之后又做了什么?”

“我把它放回了最下层的抽屉,之前一直放在那里的。”

“你没锁抽屉吗?”

“是,我从来都不锁。我的女仆在我回来之前会一直待在房间里,因此不需要锁。”

这位警官的脸色变得愈加灰白。

“我能不能这样理解,你去赴宴时珠宝还在,而从那时起到现在,女仆在房间里寸步未离?”

塞莱斯汀仿佛刚刚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猛然转向波洛,语无伦次地讲起法语来。

“这样的暗示太无耻了!竟然会怀疑是我偷了夫人的东西!众所周知,警察愚蠢得难以置信!但是先生,您作为一个法国人——”

“一个比利时人。”波洛插了一句,但塞莱斯汀对他的纠正没有理会。

她还在继续对波洛说话,她说,先生不会袖手旁观,看她被无端指责,而那个无耻的女服务员却可以逍遥法外。她一向不喜欢那个女服务员——那个放肆的红脸丫头——天生的贼模样。说是从一开始就看她不老实。女服务员一过来整理房间,她就在密切监视了!让那些傻瓜警察搜她的身,在她身上如果找不到夫人的珍珠才叫奇怪呢!

尽管这番慷慨陈词是用法语飞快而恶毒地说出来的,但塞莱斯汀夹杂了许多手势,这位女服务员至少明白了一部分意思。她气得脸都涨红了。

“如果那个外国女人在说我偷了珍珠,那真是无稽之谈!”她激烈地回应道,“我甚至都没见过那东西。”

“搜她身!”女仆喊道,“你们会发现结果像我说的那样。”

“你在撒谎——你听到没?”女服务员针锋相对,步步进逼,“是你自己偷的,还想栽赃给我。看吧,夫人过来之前我才进到房间大约三分钟,而你自始至终坐在这里,像往常一样,像只猫在盯着老鼠似的。”

警官又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塞莱斯汀。“是真的吗?你没离开房间半步?”

“事实上我没将她独自一人留下过,”塞莱斯汀不情愿地说,“但我穿过那扇门去了两次我自己的房间。一次是去取棉线,还有一次去取剪刀。她肯定是那会儿干的。”

“你出去都没到一分钟,”女服务员生气地反驳道,“只是走出去又进来。警察愿意搜我的话我很高兴。我没什么好怕的。”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警官走过去开门。当他看到来人是谁时眼前一亮。

“啊!”他说,“太走运了。我派人叫了一个女搜查员,她刚到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到隔壁房间吧。”

他看了看女服务员。她昂着头跨步迈过门槛,搜查员紧随其后。

那个法国姑娘哭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波洛朝房间四周看了看。我为了解释清楚,把主要布局画成了一张草图。

“那扇门通向哪里?”他朝窗户那边的门点点头问道。

“我想是通到另一个房间里。”警官说,“不管怎样,从这面锁上了。”

波洛跨到前面去,试了试,接着拉拉门闩,又试了试。

“另一面也是锁着的,”他说,“嗯,看起来可以排除这一点了。”

他朝窗户走了过去,仔细检查每一扇窗。

“还是什么都没有。外面连个阳台都没有。”

“就算有,”警官不耐烦地说,“我也看不出对我们来说有什么用,假如女仆没离开房间的话。”

“显然,”波洛并没有感到窘迫,“这位小姐很确定她没离开过房间——”

女服务员和负责搜查的警员回来了,打断了波洛的话。

“什么都没有。”警员简明扼要地说。

“本来就不会有,”女服务员理直气壮地说,“那个法国贱女人污蔑一个诚实的姑娘,她应当感到羞愧。”

“好了,好了,姑娘;没事了,”警官说着打开门,“没人怀疑你。你接着干你的活儿去吧。”

女服务员不情愿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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