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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柯赛特 第四卷 戈尔博破屋 · 五

[法]雨果2019年03月12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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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五法郎的钱币落地有声

在圣梅达尔教堂附近,有一个穷人老是蹲在一口封死的水井石栏上,让·瓦尔让常常施舍给他。他经过这个人面前,总要施舍几个苏。有时还同他说话。羡慕这个乞丐的人说,他是“警察的眼线”。这是一个七十五岁的老教堂执事,不断地念着祷告。

一天傍晚,让·瓦尔让经过那里,他没有带柯赛特同行,他看见乞丐在刚点燃的路灯下平时的位置上。这个人按习惯像在祈祷,佝偻着腰。让·瓦尔让走近他,按惯例把布施放到他手中。乞丐突然抬起头来,盯住让·瓦尔让,然后迅速低下头去。这个动作好像闪电一样,让·瓦尔让哆嗦一下。他觉得借着路灯,看到的不是老教堂执事平静的怡然自得的脸,而是一张可怕的、熟悉的脸。他有印象,猛然处在黑暗中,面对一头老虎。他惊惧和吓呆了,后退一步,既不敢呼吸,也不敢说话、停下和逃走,注视着乞丐,乞丐耷拉着蒙一块破布的脑袋,好像不知道他还站在那里。在这奇特的时刻,一种本能,也许是保存自己的神秘本能,使让·瓦尔让一言不发。乞丐像天天那样的身材、破衫和外表。“嘿!”让·瓦尔让说,“我疯了!我在做梦!不可能!”他回家时心烦意乱。

他几乎不敢承认,他看到的仿佛是沙威的脸。

晚上,他思索的时候,后悔没有问这个人,迫使他第二次抬起头来。

第二天夜幕降临时,他又来到那里。乞丐在原来位置上。“你好,老头,”让·瓦尔让给了他一个苏,毅然决然地说。乞丐抬起头来用悲伤的声音回答:“谢谢,善良的先生。”这确实是老教堂执事。

让·瓦尔让感到完全放心了。他笑了起来。“见鬼,我在哪儿看到沙威啦?”他想。“啊,我眼下老眼昏花啦?”他不再想这件事了。

几天以后,晚上八点不到,他在自己房间里,教柯赛特大声拼读,他听到大门开门声,然后是关门声。他觉得很奇怪。与他同住一屋的老女人,天黑总是睡下,不再点蜡烛。让·瓦尔让示意柯赛特别作声。他听到有人上楼梯。可能是老女人病了,不得已上药房去。让·瓦尔让倾听着。脚步声很沉重,像是男人的脚步;但老女人穿的是大木鞋,一个老女人的脚步根本不像一个男人的脚步。让·瓦尔让吹灭了蜡烛。

他打发柯赛特上床,低声对她说:“轻轻地躺下。”正当他吻她的额角时,脚步声停下了。让·瓦尔让一声不响,一动不动,背对着门,坐在椅子上,没有挪动地方,在黑暗中屏息敛气。过了很久,什么也没有听到,他回过身来,不发出一点声音,眼睛始终盯着房门,他看到锁孔里射进一道光来。这道光在黑漆漆的门和墙上形成不祥的星光。显然那里有人手里拿着一支蜡烛,并且谛听着。

几分钟过去了,灯光离去。不过他再也听不到任何脚步声,这似乎表明,到门边来偷听的人,脱掉了鞋。

让·瓦尔让和衣扑在床上,整夜未能合眼。

天亮时,他因疲倦而眯着了,他被走廊尽头有个阁楼开门的吱嘎声吵醒,然后又听到昨夜那个上楼男人的同样脚步声。脚步走近了。他跳下床来,眼睛贴住锁孔,锁孔很大,他想看到夜里闯进破屋,在门边偷听那个人走过。确实有一个人走过,这回没有在让·瓦尔让的房门前停下来。走廊还太暗,不能看清他的面孔;但这个人来到楼梯口时,从外边射进来的一柱亮光显现了他的身影,让·瓦尔让完全是从背部看到了他。这个人高身材,穿着一件长礼服,手臂下夹着一根粗短木棍。这是沙威可怕的外貌。

让·瓦尔让本来可以从窗口再看到他来到大街上。但这要开窗,他不敢这样做。

显然,这个人有钥匙进来,就像回家一样。谁给他这把钥匙呢?这意味着什么?

早上七点钟,当老女人来打扫房间时,让·瓦尔让朝她投以锐利的一瞥,但没有盘问她。老女人像平时一样。

她一边打扫,一边对他说:

“先生或许听到昨夜有人进门来吧?”

在这个季节,在这条大街上,晚上八点,已经是漆黑的夜晚了。

“对了,不错,”他用最自然的声调回答。“这是谁呀?”

“这是个新房客,”老女人说,“住进楼里了。”

“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太清楚。杜蒙先生或多蒙先生。差不多这样一个名字。”

“这个杜蒙先生是干什么的?”

老女人用石貂般的小眼睛注视他,回答:

“像您一样吃年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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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她没有任何意图。让·瓦尔让以为探听到她的一个意图。

当老女人走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百多法郎,做成一卷,放进口袋里。不管他这样做时多么小心,不致让人听见取钱的声音,还是有一枚五法郎的钱币从手里掉下来,咣当一声滚到地砖上。

黄昏时分,他下了楼,仔细张望大街的四面八方。他没有看到人。大街看来绝对空寂无人。确实不可能躲在树后。

他重新上楼。

“过来,”他对柯赛特说。

他牵住她的手,他们俩一起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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