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弩小说

第三部 马里于斯 第五卷 苦难的妙处 · 五

[法]雨果2019年03月12日Ctrl+D 收藏本站

关灯 直达底部

贫穷是苦难的好邻居

马里于斯对这个天真的老人感到兴趣;老人看到自己慢慢陷入贫困,渐渐惊奇起来,不过并没有伤心。马里于斯常遇到库费拉克,也去找马伯夫先生。但次数很少,一个月至多两三次。

马里于斯的乐趣,是独自在外环路,或在演兵场和卢森堡公园最偏僻的小径上,作长时间散步。有时,他消磨半天时间去观看菜园子、生菜畦、粪堆上的母鸡和拉水车的马。行人吃惊地注视他,有人感到他衣衫可疑,面孔阴沉。这只不过是贫穷的年轻人,漫无目的地沉思。

正是在一次散步中,他发现了戈尔博破屋,与世隔绝和便宜吸引了他,他住了进去。大家只知道他名叫马里于斯先生。

有几个他父亲以前的将军和朋友认识他以后,常邀请他去拜访。马里于斯并不拒绝。这是谈论他父亲的机会。他这样不时地来到帕若尔伯爵家、贝拉维斯纳将军家、弗里利翁将军家和残老军人院。大家奏乐,跳舞。这样的晚上马里于斯穿上新衣。但他只在寒冷彻骨的天气参加这些晚会或舞会,因为他付不起马车费,只想穿上油光锃亮的靴子赴会。

有时,他毫无苦涩地说:“人就是这样,走进客厅,可以浑身是泥,除了鞋子。欢迎您,只要求一样东西无可指摘;是良心吗?不,是靴子。”

但凡不是发自内心的各种激情,在沉思中会消散。马里于斯的政治热情就这样烟消云散。一八三〇年革命满足了他,使他平静下来,对此起了作用。除了愤怒以外,他保持原样。他的观点不变,仅仅和缓下来。说得确切点,他再没有什么观点,他只有同情。他属于哪一派?属于人类党。在人类中他选择了法国;在国家中他选择了人民;在人民中他选择了妇女。他的同情尤其在这一边。如今他偏爱思想而不是事实,偏爱诗人而不是英雄,他更赞赏像《约伯记》这样一本书,而不是马伦哥战役。经过一天的思考,傍晚他穿过大街回家,透过树枝他看到无垠的天空,无名的闪光,无限,黑暗,神秘,他觉得凡是属于人的东西都非常渺小。

他以为认识到,也许已经认识了生活和人类哲理的真谛,他终于只瞭望天空,这是真理在井底惟一能看到的东西。

这并不妨碍他增添计划、办法、构想、未来的打算。在这种沉思的状态中,能窥见马里于斯内心的目光,会对这颗心灵的纯洁感到赞赏。确实,如果我们的肉眼能看到别人的良心,我们就可以根据他的梦想,而不是他的思想,更准确地判断一个人。在思想中有意志,在梦想中没有。自发产生的梦想,即使是宏伟的和理想化的,也获得并保留我们精神的面貌:我们心灵深处直接的和真诚的流露,莫过于我们对命运光辉不假思索和无节制的渴望。在这种渴望中,而不是在综合的、理智的、协调的思想中,能找到每个人的真正品格。我们的幻想与我们最相像。人人都按照自己的本性梦想未知和不可能的东西。

大约在一八三一年年中,给马里于斯打扫房间的老女人告诉他,要把他的邻居、可怜的荣德雷特夫妇赶出门去。马里于斯几乎天天在外面度过,差不多不知道有邻居。

“为什么把他们打发走?”他问。

鲲=弩=小=说

“因为他们没有付房租。他们欠了两个季度。”

“多少钱?”

“二十法郎,”老女人说。

马里于斯在一个抽屉里曾留下三十法郎。

“拿着,”他对老女人说,“这是二十五法郎。替这家穷人付房租吧,另外五法郎给他们,不要说是我给的。”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