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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马里于斯 第六卷 双星会 · 六

[法]雨果2019年03月13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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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 俘

第二个星期末的一天,马里于斯像平时一样坐在他那张长凳上,手里摊开一本书,两小时以来没有翻过一页。突然他颤抖起来。在小径的一端发生了一件事。白发先生和他的女儿刚刚离开他们的长凳,女儿挽着父亲的手臂,两个人慢慢地朝马里于斯呆着的小径中央走去。马里于斯合上他的书,然后又翻开,继而竭力看书。他不寒而栗。光轮径直向他走来。“啊!我的天!”他想道,“我来不及摆好姿势。”白发人和少女往前走。他觉得像延续了一个世纪,其实只有一秒钟。“他们走这边干什么?”他纳闷。“怎么!她快要经过了!她的脚踩在这条小径沙土上,离我两步路!”他心潮翻滚,希望自己非常漂亮,戴着十字勋章。他听到他们的脚步轻轻而有节奏的声音。他想象白发先生向他投来愤怒的目光。“这位先生要对我说什么呢?”他想。他低下头来;再抬起头时,他们已近在眼前。少女走过去,经过时她望着他。她凝视他,那种沉思的柔和神态使马里于斯从头抖到脚。他觉得她在责备他这么长时间不走到她身旁,她在对他说:“是我来了。”马里于斯面对这双光闪闪和深邃的眼睛,感到头昏目眩。

他觉得脑袋里有一盆火炭。她向他走来了,天大的喜事啊!再说,她是那样看他!他觉得她比先前更美丽了。这种美是女人的,像天仙一般,十全十美,令彼特拉克歌颂,令但丁下跪。他觉得他在蓝天遨游。与此同时他懊丧得要命,因为他的靴子上有灰尘。

他断定她也注视他的靴子。

他目送她,直到她消失不见。然后他发狂似地在卢森堡公园走起来。很可能他不时独自笑起来,高声说话。他在带孩子的女仆旁边沉思遐想,以致每一个女仆都以为他爱上了自己。

他从卢森堡公园出来,希望在一条街上再找到她。他在奥台翁剧院的拱廊下和库费拉克相遇,说道:“跟我一起吃晚饭吧。”他们到卢梭饭馆,花掉了六法郎。马里于斯像一个吃人妖怪那样大快朵颐。他给了伙计六苏。吃饭后点心时,他对库费拉克说:“你看过报纸吗?奥德里·德·普伊拉沃〔5〕的讲话多精彩!”

〔5〕 普伊拉沃,复辟王朝和七月王朝时期的左派议员。

他爱得神魂颠倒。

晚饭以后,他对库费拉克说:“我请你去看戏。”他们来到圣马丁门,看弗雷德烈克主演的《阿德雷旅店》。马里于斯看得非常开心。

同时他愈加孤僻。走出剧院,他拒绝看一个制帽女工跨过一条水沟时露出的吊袜带,库费拉克则说:“我愿意把这个女人纳入我的收藏中。”他几乎感到恶心。

库费拉克邀请他次日到伏尔泰咖啡馆吃中饭。马里于斯去了,比昨天吃得还多。他若有所思,非常快活。仿佛他抓住每个机会哈哈大笑。他温柔地拥抱给他介绍的每一个外省人。一群大学生围桌而坐,谈论国家花钱请傻瓜在索尔本大学的讲坛上信口开河,继而谈话转到词典和吉什拉韵律学的缺点、纰漏。马里于斯打断讨论,高声说:“获得十字勋章真是大快事!”

“是个怪人!”库费拉克低声对让·普鲁维尔说。

“不,”让·普鲁维尔回答,“他是认真的。”

他确实是认真的。马里于斯正处在初恋来势汹汹和迷醉的时刻。

看一眼就产生这一切。

一旦火药装好,引火线准备好,事情再简单不过了。看一眼就是一个火星。

大事不好了。马里于斯爱上了一个女人。他的命运进入未知领域。

女人的目光酷似某些表面平静其实可怕的乌云。人们天天安之若素地从旁边经过,没有出事,毫无觉察。甚至忘了旁边还有东西。来来去去,沉思,说话,嬉笑。突然,你感到被抓住了。完了。齿轮钩住了你,目光抓住了你。它抓住了你,不管在什么地方,也不知怎么回事,抓住了你凝思的一部分,抓住了你心不在焉。你完蛋了。你整个儿要卷进去。一种神秘力量把你锁住。你挣扎也是徒劳。再没有人能救你。你要从一个齿轮卷进另一个齿轮,从烦恼卷进烦恼,从折磨卷进折磨,你,你的精神,你的财产,你的未来,你的灵魂;要看落入泼妇还是心灵高尚的女人手中,你从这可怕的机器中脱身而出,要么因羞耻而改容,要么因激情而精神焕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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