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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马里于斯 第八卷 邪恶的穷人 · 十七

[法]雨果2019年03月13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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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里于斯那五法郎的用场

马里于斯认为重新回到观察位置上的时刻来到了。一眨眼间,他以年轻人的灵活,站在隔墙的小孔旁边。

他往里窥视。

荣德雷特的室内景象奇特,马里于斯明白了刚才注意到的奇异的光。在灰绿色的烛台上,燃烧着一支蜡烛,但并不是蜡烛真正照亮房间。整个陋室仿佛被放在壁炉里一只很大的铁皮炉的反光照亮了,铁皮炉装满了点燃的煤;这是荣德雷特的女人早上准备好的。煤烧得炽热,炉火通红,蓝色的火焰跳荡着,显出了荣德雷特在皮埃尔-龙巴尔街上买来的冷錾的形状;冷錾埋在炭火中,红通通的。可以看到门边的一个角落里,像备用似的放着两堆东西,仿佛一堆是废铁,另一堆是绳子。这一切对于要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的人来说,会在非常凶险和非常普通这两种念头之间浮动。这样照亮的陋室不如说像一间铁匠铺,胜过像地狱口,而荣德雷特在这种光的照射下,与其说像铁匠,不如说像魔鬼。

煤炭发出的热量大得使桌上的蜡烛在火炉那边融化了,成斜面削下去。一盏有遮光罩的旧铜灯,放在壁炉上,与变成卡尔图什的第欧根尼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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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炉放在壁炉炉膛里,旁边有几根几乎熄灭的木柴,煤烟从壁炉烟囱通出去,没有散发出气味。

月光从四块窗玻璃射进来,白光投在殷红和炉火熊熊的陋室里。马里于斯在行动时还要沉思,他富于诗意的头脑,联想到这仿佛上天也来参与人间的噩梦。

一股风从破碎的窗玻璃吹进来,更进一步消除煤味和掩饰炉火。

如果读者记得我们对戈尔博破屋的描绘,就会明白荣德雷特选择这个巢穴,用作凶残行动的舞台和遮掩罪行,是做得出色的。这是巴黎最偏僻的大街、最隔绝的房子中最僻静的房间。即令这里还没有设过圈套,也一定会制造出来。

这幢房子很宽,还有许多没人住的房间,将这间陋室和大街隔开,惟一的一扇窗面向广阔的空地,空地有围墙和栅栏圈住。

荣德雷特点燃了烟斗,坐在去掉草垫的椅子上抽烟。他的妻子低声对他说话。

如果马里于斯是库费拉克的话,也就是说在生活的各种场合都笑声朗朗的人,当他的目光落在荣德雷特的女人身上时,便会哈哈大笑。她戴一顶有羽翎的黑帽子,很像查理十世加冕时传令官的军帽,她在针织的裙子上套一条极大的格子花呢披肩,穿着她女儿上午厌弃的男人鞋子。就是这副装束博得荣德雷特的赞叹:“好!你换装了!你做得好。你要让人产生信任!”

至于荣德雷特,他没有离开过白发先生给他的过于肥大的新大衣,他的服装继续在大衣和长裤之间形成对比,在库费拉克的眼睛里,构成诗人的理想。

突然,荣德雷特提高声音说:

“对了!我想起来了。这种天气,他要坐出租马车来。点上提灯,拿到楼下去,呆在大门后面。当你听到马车停下时,你马上开门,让他上楼,你给他照亮楼梯和走廊,他进入房间以后,你再赶快下楼,付钱给车夫,把出租马车打发走。”

“钱呢?”女人问。

荣德雷特在长裤里掏了一阵,交给她五法郎。

“这是怎么来的?”她大声说。

荣德雷特庄重地回答:

“这是上午邻居给的银币。”

他添上说:

“你知道吗?这里需要两把椅子。”

“干什么?”

“给人坐。”

马里于斯听到荣德雷特这样平静地回答,感到腰部掠过一阵颤栗。

“行啊!我去给你搬邻居的椅子来。”

她迅速打开陋室的门,来到走廊上。

马里于斯事实上来不及从五斗柜上下来,走到床边,躲到床下。

“拿上蜡烛,”荣德雷特叫道。

“不用,”她说,“这反而碍事,我要搬两把椅子。有月光。”

马里于斯听到荣德雷特大妈笨拙的手在黑暗中摸索钥匙。门打开了。他惊呆了,木然不动。

荣德雷特的女人进来了。

阁楼的天窗让一柱月光射进来,夹在两大片黑暗中。一片黑暗完全覆盖了马里于斯背靠的墙壁,把他淹没在里面。

荣德雷特大妈抬起眼睛,没有看到马里于斯,拿了两把椅子,马里于斯只有这两把,她走了,把门砰地一声在身后关上。

她回到陋室:

“两把椅子拿来了。”

“这是提灯,”丈夫说。“快点下去。”

她赶快服从,只留下荣德雷特一个人。

他将两把椅子放在桌子两边,在炭火里翻动冷錾,把一张旧屏风放在壁炉前,遮住火炉,然后走到放一堆绳子的角落里,俯下身来仿佛观察一样东西。马里于斯于是明白了,刚才他认作的一堆乱绳,原来是一条绳梯,结得很好,有木头踏级,还有两只搭钩。

这条绳梯和几件粗大的工具——都是真正的铁棒,和堆在门后的废铁混在一起,上午在荣德雷特的陋室中是没有的,显然是在下午马里于斯离家时弄来的。

“这是铁匠的工具,”马里于斯心想。

倘若马里于斯在这方面见识更多一点,他就会在这堆所谓的铁匠工具中认出一些能撬锁或撬门的工具,还有一些切割工具,这两类凶器,盗贼称为“小兄弟”和“扒手”。

壁炉、桌子和两把椅子恰好对着马里于斯。炉子遮住了,房间只有蜡烛照亮;桌上或壁炉上的一点破钵映出巨大的影子。一只缺口的水罐影子覆盖了半面墙。这个房间的平静有难以描述的可憎和咄咄逼人。

荣德雷特让烟斗熄灭了,这是心事重重的迹象,他回来坐下。烛光显出他的脸棱角粗野、狡黠。他皱紧眉头,右手蓦地张开,仿佛他内心恶毒地盘算,要最后拿定主意。在这些掂量中,他把桌子的抽屉猛拉过来,取出一把厨房用的长刀,用指甲试试刀刃。然后,他又把刀放回抽屉,再把抽屉推上。

马里于斯则抓住放在右边兜里的手枪,掏了出来,将子弹上膛。

子弹上膛发出一下清脆的声音。

荣德雷特哆嗦一下,从椅子上欠起身:

“谁?”他叫道。

马里于斯屏息敛气,荣德雷特听了一会,然后笑了起来,说道:

“我真蠢!这是隔墙的响声。”

马里于斯手里握着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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