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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 2

[美]丹·西蒙斯2018年11月07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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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大多数视图和数据列都黑掉了。

“所有远距传输连接终止,”辛格宣布道,“系统内数据现在仅由超光发射器转播。”

军人们发出了一阵赞同和欣慰的兴奋低语,而在场的几十名议员和政治顾问发出了如同叹息又像是轻声呻吟的声音。天国之门刚刚从环网切除……四个多世纪以来,霸主损失的第一个世界。

悦石转身面对着赛德普特拉·阿卡西。“现在,从天国之门到环网的旅行时间是多少?”

“用霍金驱动器,舰上时间七个月,”助手立即查询出了结果,“外加九年多一点的时间债。”

悦石点点头。天国之门现在离最近的环网世界有九年之远了。

“瞧,我们的火炬舰船正在离开。”辛格吟道。图像来自一艘轨道上的警戒船,由于计算机做处理时飞船在快速前行,它们成了高速超光喷射信息组成的跳动的假色图像。这些图像是视觉的马赛克,但是看着它们,悦石总是想起媒体时代前期的无声电影。然而这不是查理·卓别林的喜剧。耀眼的光芒衬托着星野,在星球边缘出现了,两点,然后五点,接着是八点。

“‘尼基·魏玛’号霸舰,‘斑龟’号霸舰,‘彗星’号霸舰,‘安德鲁·保尔’号霸舰,四舰的转播已经终止。”辛格汇报道。

巴比·丹-基迪斯举起手。“那另外四艘呢,元帅?”

“只有上面提到的四艘拥有超光通信能力。另四艘发射无线电、脉塞和多频率通信连接,但警戒船确认这些信号也已经终止。视频数据……”辛格顿了顿,指着从自动警戒船转播而来的画面:八个不断扩散又不断衰退的光圈,爬满聚变尾迹和新光的星野。突然间,连这些图像也消失了。

“所有的轨道传感器和超光转播器终止通信。”莫泊阁将军说。他指了指,那些黑掉的画面重新被天国之门的街道图像替代,天上一如既往挂着低云。航空器拍下了云层上的照片——那片天空已经布满了疯狂移动的星星。

“现确认,奇点球已经全部摧毁,”辛格说,“游群的先头部队现已进入天国之门的高空轨道。”

“有多少人留在了那儿?”悦石问。她的身体凑向前,双肘支在桌上,双手紧握。

“共有八万六千七百八十九人。”防御部长伊本回答道。

“还没算上前两个小时传送进去的一万两千海兵。”范希特将军加上一句。

伊本朝将军点了点头。

悦石向他们谢了一句,然后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全息像上去了。全息像上飘浮的数据列,传真台、通信志、桌子面板上提取的摘要,上面都是相关的数据——目前系统内的游群舰船数量,轨道上的舰船数量和型号,映射的减速轨道和时间曲线图表,能量分析和通信波段拦截信息——但是悦石和其他人注视着的是相对来说没有多少信息量、没多大变化的超光图像,它们来自航空器和地面摄像机:星辰、云巅、街道、从大气发电站顶点俯瞰下的泥潭漫步区景致,不到十二小时之前,悦石就曾在那里站过。现在那里已经入夜。从海湾吹来悠悠微风,巨大的马尾蕨正和风起舞。

“我想他们会跟我们谈判的,”说话的是李秀议员,“他们首先给我们展示一下这既成事实,九个被侵占的世界。然后他们会跟我们谈判,想方设法要争取到力量的新平衡点。我是说,即便他们的两波侵略波都成功了,那也只是环网和保护体二百个世界中的二十五个罢了。”

“对,”外交部首脑佩索夫说道,“但不要忘了,议员,它们包括我们具有最重要战略意义的世界……比如说我们这个,鲸心,在驱逐者的时刻表上,就在天国之门陷落的二百三十五小时之后。”

李秀议员盯得佩索夫浑身不自在。“我当然知道,”她冷冷地说道,“我只是说,驱逐者在内心并没有想要真正地征服。对他们来说那实在是愚蠢至极。军部也不会允许第二波如此肆无忌惮地侵略进来的。这所谓的侵略,我想肯定是谈判的前奏。”

“也许吧,”来自北岛的议员罗恩奎斯特说,“但这样的谈判势必取决于——”

“慢着。”悦石说。

现在,数据列显示出一百多艘驱逐者战舰正围绕在天国之门的轨道上。那儿的地面部队已经接到指示,除非受到攻击,不然别开火。通过超光发送到战略决议中心的三十多个视图中,没有任何异常活动。突然之间,泥滩市顶上的云朵闪烁起来,似乎巨大的探照灯被开启了。十几束清晰的宽光束朝下刺进海湾和城市之中,并继续给人以探照灯的幻象,在悦石看来,它们就像是一柱擎天的巨型白柱,屹立在地面和云顶之间。

随着一股火焰和毁灭的旋风在这些百米宽的光束底部爆发,幻象终止了。庞大的蒸汽喷涌充斥了最近的摄像机,海水沸腾了。来自顶点的图像显示出镇上有着百年历史的石头建筑勃然起火,向内爆裂,似乎有龙卷风从中呼掠而过。享誉环网的漫步区花园和公共广场爆发出熊熊烈焰,泥土和残骸四处飞扬,似乎有什么无形的耙子耙过它们中间。似乎有什么无形的飓风正在肆虐,那些有着二百年历史的马尾蕨被压弯了腰,化作一团火焰,最后灰飞烟灭,什么都不剩了。

“船首级火炬舰船的切割武器,”辛格元帅打破了沉寂,“或者是类似的驱逐者武器。”

城市在燃烧,在爆炸,被光柱耙成一堆瓦砾,然后再次化成无数碎片。这些超光图像没有音频信号,但是悦石觉得自己听见了尖声喊叫。

地面摄像器一个接一个暗了下去。来自大气发电站顶点的图像消失了,成了一片白板。空运摄像器早已失效。二十几个陆基图像开始隐灭,有一个化作一团可怕的绯红,房中的每个人都揉起了眼睛。

“等离子炸弹,”范希特说,“低兆吨级射程。”图像上显示的是城市运河北部的军部海军防空合成体。

突然之间,所有的图像都暗去了。数据流终止了。房内的灯亮了起来,弥补了兀然出现的让人惊悸的黑暗。

“主超光发射器失效,”莫泊阁将军说,“位于高门附近的军部主基地。隐藏在我们最强的密蔽场内,五十米的岩石之下,十米的晶须硅钢中。”

“是可控核武器?”巴比·丹-基迪斯问。

“起码的。”莫泊阁说。

科尔谢夫站起身,他那卢瑟斯人的庞大躯体散发出一股如熊般强壮的力量。“很好。看来这并不是他妈的谈判策略。驱逐者已经把一个环网世界化成灰烬了。这是一场全方位、毫无慈悲心的战争。文明的幸存岌岌可危。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梅伊娜·悦石。

领事把半昏半醒的西奥·雷恩从掠行艇的废墟中拉了出来,用肩膀扛着年轻人的一条手臂,扶着他左摇右晃地前进了五十米,来到霍利河岸旁,最后终于不支地栽倒在一棵树下的草地上。掠行艇没有起火,但它最后撞在一堆坍塌的石墙上,被刹住脚步,而现在正破烂不堪地躺在那儿。一小片一小片的金属和陶瓷聚合体散落在河岸和废弃的大道上。

城市火光冲天。烟雾模糊了河对岸的景致。而老城,杰克镇的这一部分,看上去似乎是点着了好几堆火葬堆,黑烟的粗柱升向低矮的云幕。作战激光和导弹尾迹在雾霭中不断疾驰,时而击中突击艇、伞翼和悬浮场保护罩,这些保护罩正持续不断地从天而降,就像从新近收割的田野里吹来的谷壳。

“西奥,你没事吧?”

总督点点头,抬手想把鼻梁上的眼镜推推高……但面带疑惑地停住了,他的眼镜已经没了。鲜血在西奥的额头和手臂上留下一条条纹路。“脑袋撞了一下。”他东倒西歪地说道。

“我们得用一下你的通信志,”领事说,“得叫人来接我们。”

西奥点点头,抬起手臂,对着自己的手腕皱了皱眉。“丢了,”他说,“通信志丢了。得去掠行艇中看看。”他想要站起来。

领事把他拉了下来。他们正躲在几棵观赏性树木的荫庇中,但是掠行艇暴露在外,而且他们的着陆也已经被人察觉。领事看到好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正沿着邻近的一条街道跑来,掠行艇就是在那儿平坠着陆的。他们可能是自卫队,也可能是驱逐者,甚至可能是霸主的海兵,但是领事想到,不管他们效忠的是谁,都会是些好战成性的家伙。

“别管了,”他说,“我们去找部电话。打给领事馆。”他左右四顾,辨认着他们坠落的这个商店区和石头建筑。河上游几百米的地方,一栋古老的大教堂矗立在那儿,早已荒废,教会礼堂土崩瓦解,悬在河岸之上。

“我知道我们在哪儿了,”领事说,“这里离西塞罗只有一两个街区远。跟我来。”他抬起西奥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扶着受伤的西奥站起了身。

“西塞罗,好极了,”西奥咕哝道,“还可以喝上一杯。”

从南部的街道传来钢矛枪火力的咔嗒咔嗒声和回击的能量武器的咝咝声。领事尽力承受着西奥的体重,沿着河边的狭窄小巷半摇半晃,向前进发。

“哦,该死。”领事小声道。

西塞罗在燃烧。这座古老的酒吧兼客栈和杰克镇一样古老,比首都大部分地区都要古老,四栋松松垮垮的河边建筑中有三栋已经烧毁,只有一队坚持不懈的顾客救火排正在拯救最后的一栋。

“我看见斯坦了。”领事说,他指着斯坦·列维斯基的庞大身影,后者正站在救火排的最前端。“到这儿来,”领事扶着西奥坐到走道上的一棵榆树底下,“你的头怎么样了?”

“疼。”

“我去叫人,马上回来。”领事说完,尽他所能迅速地走下小巷,朝人群走去。

斯坦·列维斯基盯着领事,就好像见到了鬼。这个大块头的脸上带着一条条煤灰和泪水印,眼睛大睁,似乎脑子不好使了。西塞罗已经在他的家族中传了六代。现在天空下起了细雨,火势似乎是被打败了。但烧坏的部分中有些木头塌陷进基底的余烬中,救火排的男人们不时地大喊大叫。

“苍天哪,全没了,”列维斯基说,“你看见了吗?耶里祖父的扩建房?全没了。”

领事抓住庞大男人的肩膀。“斯坦,我们需要帮助。西奥在那儿,他受伤了。我们的掠行艇坠毁了。我们得回航空港——得用一下你的电话。斯坦,事情很紧急。”

列维斯基摇摇脑袋。“电话没了。通信志波段堵塞了。该死的仗还没打完。”他指了指古老客栈的烧毁部分,“没了,该死的,全没了。”

领事握紧拳头,万念俱灰之下,他怒不可遏。其他人在边上乱转,但是领事一个也不认识。眼前没有一个军部或是自卫队当局人士。突然,身后有人说:“我能帮你。我有架掠行艇。”

领事转过身,面前是一个年龄在六十上下的人,他那俊俏的脸庞上也覆盖着一层煤灰和汗水,卷发闪着亮光。“好极了,”领事说,“多谢您的帮助。”他顿了顿,“我认识你吗?”

“美利欧·阿朗德淄博士。”那人说道,他已经开始迈步朝西奥所在的大路走去。

“阿朗德淄。”领事重复道,加紧脚步跟上他的步伐。很奇怪,那名字似曾相识。是他认识的什么人吗?他应该认识的人?“我的天,阿朗德淄!”他说,“你是瑞秋·温特伯的朋友,几十年前,是你和她一起来这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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