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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 2

[美]丹·西蒙斯2018年11月07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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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在学校,在营地,或是玩耍,或是由保姆照管。但在与父母重聚前,将早已长大成人。

中央广场,虽然早先因战争之风被截去几段,但现在发现自己已经全然湮没无闻,那些漂亮商店和卓越旅馆的无尽环带被切成了俗气的段落,将永远不能重新团聚。

随着巨大的传送门变得晦暗死寂,特提斯河已成一潭死水。河水涌出、干涸,鱼儿们在二百个太阳的照射下烂成一堆。

暴动肆虐。卢瑟斯将自己扯碎,就像一头狼撕咬着自己的内脏。新麦加上殉难者前仆后继。青岛-西双版纳庆祝自己从驱逐者游牧部落的魔爪下解脱,并绞死了上千名前霸主官吏。

茂伊约也发生了暴动,但是作为庆贺,数十万第一家庭的后裔把接管这个世界的外世界人赶下台,重新驾驭起移动小岛。之后,数百万突遭巨变而垮台的度假屋所有者被迫拆除上千座钻油塔和旅游中心,这些东西就如痘疮般将赤道群岛弄得全是麻点。

复兴之矢上,发生一阵短暂的暴力行为,紧接着社会成功重组,并作出了一系列努力,为没有农庄的都市世界提供必需品。

北岛上,城市空空荡荡,人们回到海岸、冰海和他们祖传的渔船上。

帕瓦蒂上,一片混乱,内战硝烟弥漫。

天龙星七号上,人们开始狂欢革命,紧接着,一种逆转录酶病毒瘟疫暴发。

富士星上,在泰然处之之后,人们立即建立轨道造船厂,并造出一批霍金驱动神行舰。

阿斯奎斯上,人们竖指怒骂,随后,世界国会的社会主义工党胜利胜出。

佩森上,人人祈祷。新教皇,教皇陛下忒亚一世召集理事会召开大会——梵蒂冈第三十九届政府——宣布教会生命的新纪元,并授权理事会准备传教士的漫长传教之旅。许许多多传教士。许许多多传教之旅。教皇忒亚宣布,这些传教士并不是说客,而是探索者。教会,如同许多习惯于生存在灭绝边缘的物种,适应并坚忍着。

潭蓓星上,暴动,死亡,煽动者兴起。

火星上,奥林帕斯司令部暂时通过超光与远在异地的军队取得联系。他们确认所有地方的“驱逐者攻击波”已经突然中止,除了海伯利安系统。被截取的内核飞船空空如也,也没有程序化指令。侵略结束。

迈塔科瑟上,暴动,报复。

库姆·利雅得上,一名自封的信奉原教旨的什叶派阿亚图拉[2]走出沙漠,召集了十万信徒,几小时内就将逊尼派地方自治政府血洗一空。新的革命政府让毛拉重掌大权,扭转历史乾坤,回到两千年前。人们欢呼雷动。

[2]阿亚图拉:高级的男性伊斯兰教什叶派宗教权威,一般担任一个政治角色并被认为是值得仿效的对象。

阿马加斯特这个边陲世界上,事情一如既往,只是没了游客、新考古学家和其他进口的乐趣。阿马加斯特是个迷宫世界。那里的迷宫依然空空如也。

希伯伦上,新耶路撒冷这个外世界中心惶恐不安,但是犹太复国主义的长者很快就恢复了城市和世界的秩序。制订出计划。珍贵的外世界必需品按定量配给并得以共享。沙漠被开垦。农庄被开拓。树木被种植妥当。人们互相诉苦,感谢上帝让他们得以解救,也和上帝争论这同一解救带来的困苦,然后继续做他们的事。

神林上,整片整片的土地依然在燃烧,烟雾的幕布罩住了整片天空。在最后的“游群”离开后,很快,二十多艘巨树之舰腾空而起,穿越云层,在聚变推进器的推动下缓缓攀向高空,同时由尔格生成密蔽场,保护着树体。一脱离重力井,大多数巨树之舰就开始沿宇宙的黄道面朝四面八方奔赴,开始长时间的加速旋转,进行量子跃迁。超光信息流从巨树之舰跃向远处等待着的游群中。重新播种开始了。

鲸逖中心这个权力、财富、商业、政府中心上,饥饿的幸存者离开危险的大厦、无用的城市、无能的轨道聚集地,倾涌而出,想找谁骂一顿。想找谁惩罚一番。

他们不必走远就能找到。

传送门彻底终止运转的时候,范希特将军正在政府大楼中,现在他正指挥着剩下的二百名海兵和六十八名安全人员守卫着综合楼。前首席执行官梅伊娜·悦石依旧统领着六名禁卫军官。科尔谢夫和其他高级议员早已乘着第一艘,也是最后一艘军部的撤离用登陆飞船溜之大吉,他给悦石留下了那六个人。

暴徒从不知何处搞到了反空导弹和切割武器,另三百名政府大楼雇员和难民都不想到其他地方去,直到包围圈解除或者防护盾停止运行。悦石站在前方观测点上,注视着大屠杀。暴徒已经将鹿苑和整齐布置的花园中的大多数东西摧毁殆尽,但最后,阻断场和密蔽场的最后一条界线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现在至少有三百万狂怒之人正挤压着屏障,暴徒的数量每一秒都在增加。

“你能否让密蔽场退后五十米,然后在暴徒涌进来前,重新把它们恢复?”悦石问将军。西方的城市冒着冲天火光,烟雾笼罩着整片天空。上千男人和女人被身后的长龙推挤,朝朦胧的密蔽场撞去,最后那闪光墙壁的底下两米看上去像是被涂上了草莓酱。上万人不顾密蔽场对他们神经和骨头造成的痛楚,不断朝内场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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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执行官大人,”范希特说,“但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出去和他们谈谈。”悦石的声音听上去疲惫至极。

海军士兵盯着她,确信她是在开什么无趣的玩笑。“执行官大人,一个月后他们会愿意听你……或是我们……在电台或全息电视上讲话。一年,也许两年,在恢复秩序、配给工作顺利进行后,他们会原谅的。但要等到下一代,才会真正理解你所做的……理解你拯救了他们……拯救了我们所有人。”

“我想和他们谈谈,”梅伊娜·悦石说,“我有些东西要给他们。”

范希特摇摇头,看着围成一个圈的军部军官,他们先前正透过掩体的口子朝外面的暴徒张望,现在转而盯着悦石,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怀疑和恐惧。

“我得先和首席执行官科尔谢夫商量一下。”范希特将军说。

“不,”梅伊娜·悦石筋疲力尽地说,“他统治的是一个不复存在的帝国。而我依然统治着被我摧毁的世界。”她朝自己的禁卫军点点头,卫士们从橙黑相间的长衫中掏出了死亡之杖。

所有的军部军官都没动。范希特将军说:“梅伊娜,下一艘撤退飞船会及时抵达的。”

悦石点点头,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我想,它会在内花园降落。暴徒会暂时不知所措。收回外部密蔽场会让他们暂时犹豫一下。”她环顾左右,似乎忘了什么东西,然后她向范希特伸出手,“再见,马克。谢谢你。请好好照管我的人民。”

范希特和她握了握手,眼前的女人整了整绶带,心不在焉地碰了碰手镯通信志,似乎在祈求好运,然后和四名禁卫军一同走出掩体。这一小群人越过被肆意践踏的花园,缓缓走向密蔽场。对面暴徒的反应似乎像是个单独的无头无脑的有机体,不断挤压着紫色的阻断场,嘴里叫嚣着疯狂的话语。

悦石转过身,举起一只手仿佛要挥舞,但是示意禁卫军回去。四名卫士匆匆穿过蓬乱的草地。

“快。”剩下的禁卫军中年纪较大的一个说道。他指着阻断场的遥控装置。

“滚你娘。”范希特将军清楚地说道。只要他活着,就没人敢走近遥控装置一步。

但范希特忘了悦石依旧有接入代码,能够进入战术密光链接。他看见前任执行官拿起通信志,但他反应得太慢。遥控装置上的灯闪着红色,然后是绿色,外部场突然消失,之后在五十米内重新出现。刹那间,梅伊娜·悦石就一个人站在了场外,和百万暴徒之间毫无阻隔,除了几米长的草地和无数的尸体,那些尸体在场墙的突然退却下砰然倒地。

悦石举起双臂,似乎想要拥抱暴徒。那三秒钟时间仿佛凝固不动了,现场一片寂静,无人动弹一下。紧接着,暴徒怒吼着,仿佛一头巨大猛兽咆哮着,成千上万人朝前涌来,手上抄着棍子、石头、刀子和碎瓶子。

在那刹那之间,在范希特看来,悦石就像是一块无动于衷的岩石屹立在那里,忍受着乌合之众的巨浪拍击。他看见她的黑色领带和明亮的绶带,看见她笔挺地挺立在那儿,手臂依然高举,但随后成百上千人潮涌而来,人群紧紧包围,首席执行官消失了。

禁卫军放下武器,海军警卫立即把他们给扣押了。

“把密蔽场变暗,”范希特命令道,“叫登陆飞船五分钟后降落到内花园。快!”

将军转身离去。

“我的天。”西奥·雷恩一面看着支离破碎的报告不断在超光之上涌进来,一面说道。有那么多短得只有毫秒长的信息流被送了进来,以至于计算机完全没法把它们分开。造成的结果是一堆疯狂的大杂烩。

“播放奇点密蔽球的毁灭过程。”领事说。

“好的,先生。”飞船回答,中断了超光信息,取而代之的是白色脉冲的突然爆发,紧接着,随着奇点吞噬自己,吞噬方圆六千公里范围内的一切,众人眼前展现出一朵短暂盛开的残骸之花和突然的塌陷。工具显示了重力潮汐效应:在如此远的距离下很容易校正,但也对固定在海伯利安战斗的霸主和驱逐者飞船造成了严重的破坏。

“行了。”领事说。超光报告的急流又涌了回来。

“真的假的?”阿朗德淄问。

“真的,”领事说,“海伯利安又成了偏地世界。但这次,已经没有环网,也没有所谓的偏地了。”

“难以置信。”西奥·雷恩说。前任总督坐在那儿喝着苏格兰威士忌——这是领事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助手开怀畅饮。西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环网……没了。五百年的扩张灰飞烟灭。”

“没有灰飞烟灭,”领事说,他把自己未喝完的酒杯放在桌上,“星球还存在。文化会分散成长,但我们依旧拥有霍金驱动器。这是我们自行研发的进步科技,而不是向内核租来的。”

美利欧·阿朗德淄凑过来,手掌并拢,似乎在祈祷。“内核真的消失了吗?真的毁灭了?”

领事竖耳倾听着超光无像波段上发出的喋喋不休的声音、呼喊、恳求、军事报告、呼救的祈求,他听了一会儿。“也许没有被毁,”他说,“但是被切断了,封住了。”

西奥将酒一饮而尽,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了下来。他绿色的眼眸放射出平静、呆滞的目光。“你觉得有……它们有其他蛛网?其他远距传输系统?备用的内核?”

领事打了个手势。“我们知道它们成功地创造了终极智能。也许那个终极智能允许对……内核进行……筛选。也许它是想让一些老牌的人工智能成为一个流水线——以弱化的能力——就像那些人工智能计划让数十亿人类作为备胎一样。”

忽然间,喋喋不休的超光信息戛然而止,似乎信息被一把刀咔嚓一下切断了。

“飞船?”领事询问道,他怀疑,是不是接收器的什么地方出了能量故障。

“所有的超光信息中止,大多数在半途中。”飞船说。

领事觉得自己的心猛地跳动起来,他想起了死亡之杖武器。但是,不,他立即明白,那武器不可能立刻影响到所有的世界。即便有上百装置同时触发,但军部和其他遥远的发射源发送最后咨文时还是会有时间滞后的。但那该是什么呢?

“信息似乎是因为传导介质中的干扰而被切断的,”飞船说,“但是,据我现在所知,这是不可能的。”

领事站起身。传导介质中的干扰?超光介质,就人类所理解的,是时空本身的普朗克无限拓扑超弦地形:也就是被人工智能神秘地称为“凝结的空虚”的东西。那种介质不可能受到干扰。

飞船突然说道:“收到超光信息——发送源:所有地方;加密基础:无限;信息流速率:实时。”

领事张嘴想叫飞船别再滔滔不绝地胡说八道,但突然间,全息井上的空气模糊了,涌现出某种既不是图像也不是数据列的东西,有个声音说道:

“从今往后,此频段将不再允许你们滥用。你们已经干扰到其他极为严肃地使用此频段的人。当你们明白此频段的真正用途之时,我们将恢复它的访问。再见。”

三个人坐在那儿,一直沉默着,除了通风扇安心的急流声和行进中的无数绵软之声。最后,领事说道:“飞船,请发送一份标准超光时间定位信息流,不要加密。另外加上一句‘接收到的驻地请回复’。”

几秒的短暂停顿——对飞船的人工智能级别的电脑来说,这么漫长的响应时间真是不可思议。“抱歉,我办不到。”最后它终于响应道。

“为什么办不到?”领事问。

“超光传输信息已经不再……允许。超弦介质不再接受调谐。”

“超光上什么都没了吗?”西奥问,他盯着全息井上方空空荡荡的空间,似乎谁在全息电影放到最激动人心的部分时,突然把它关掉了。

飞船再一次停顿了一下。“实际上,雷恩先生,”它说,“从今往后不会再有超光了。”

“真他妈要命。”领事嘟囔道。他咕嘟咕嘟一口喝干自己的酒,走到吧台上又倒了一杯。“中国古代的骂人话。”他嘀咕着。

美利欧·阿朗德淄抬起头。“什么?”

领事举杯痛饮。“中国古代的骂人话,”他说,“宁为太平狗,不为乱世人。”

似乎是为了补偿超光带来的损失,飞船开始播放系统内的广播音频和截取到的密光乱语,同时投放出海伯利安蓝白球体的实时景象,随着他们以三百倍的重力加速度朝它减速,那星球旋转着,慢慢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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