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弩小说

第二部 第二十章 北纬四十七度二十四分,西经十七度二十八分

[法]儒勒·凡尔纳2018年09月24日Ctrl+D 收藏本站

关灯 直达底部

风暴过去了,但我们却被抛回到大西洋东边来。准备在纽约海岸或洛朗河口逃生的一切希望顿时化为泡影。可怜的尼德·兰绝望了,也像尼摩船长那样自我封闭,离群索居。贡协议则和我形影不离。

我刚才说过,鹦鹉螺号偏离了航道,被刮到东边去了。我应该说得更准确些,是被刮到东北方来了。它随波游弋,时而在海面上,时而潜入水下,时值大雾弥漫,航海家们到此无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浓雾主要是流冰融化时大气湿度过高造成的。多少过往行船葬身雾海,它们本来很快就可以看到对岸明灭闪烁的灯光!浓雾朦胧造成了多少海难!狂风的怒吼声淹没了大浪扑礁的惊涛声,多少船只因此酿成触礁大祸!航道行船来往如梭,多少船只在大雾中互相碰撞而船毁人亡,尽管各自都装备有船位指示灯,尽管各自都有鸣笛、敲钟等报警设备,但都难逃厄运!

因此,这一带海底便呈现出战场才有的面目,成了所有征服海洋失败者的归宿,有的沉船已经陈旧腐烂,有的却还新亮,船上的铁板铜具在我们的探照灯照耀下发出闪闪反光。其中有多少沉船生命财产同归于尽,所有船员和乘客无一幸免!海难事故统计表中罗列的危险地点主要有:拉斯角、圣保罗岛、贝尔岛海峡、圣洛朗河口等。仅仅最近几年,在罗亚尔-马伊、英曼、蒙特利尔航线上,就有不少遇难船只列入海难年鉴,如太阳神路号、彩虹女神号、真谛号、匈牙利号、加拿大号、盎格鲁-撒克逊号、洪堡号、美利坚合众国号,以上都是触礁后沉没的;还有阿蒂克号和里昂号则毁于撞船事故;而总统号、太平洋号、格拉斯哥号失事原因尚未查明。鹦鹉螺号就穿行在这片阴森可怖的沉船遗骸中,仿佛是在进行亡灵大检阅!

5月15日,我们来到纽芬兰大浅滩的最南端。这个大浅滩是海流冲积的结果,从赤道流来的暖流和从北极沿美洲海岸流来的寒流在这里交汇,形成横无际涯的生物有机体水葬场。这里还堆积着不少冰川解冻时冲刷下来的山石。这里自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收尸场,数以亿万计的鱼类、软体动物和植形动物的尸骨埋葬在这里。

纽芬兰大浅滩海水深度不大,最多只有几百英寻。但往南海底却突然下陷,形成一个深达三千米的大海坑。到了这里,湾流变得开阔宽广起来,流速也逐渐趋缓,水温开始降低,成为一片汪洋大海。

鹦鹉螺号穿过大海坑时惊动了众多的鱼群,我不妨略举一二,如一米长的圆鳍鱼,背脊发黑,腹部发黄,配偶忠贞不二,但模范行为很难被众多鱼类仿效;尤内纳克长虫,实际上是一种翡翠色的海鳝,味道很鲜美;卡拉克鱼,大眼睛,鱼头像狗头;鳚鱼,和蛇一样的卵生动物;虾虎球鱼,又称黑鮈鱼,二分米长;长尾鱼,银光闪闪,动作快速,常远离北冰洋到外面冒险。

拖网捞上来一条北方海域的杜父鱼,褐体红鳍,浑身疙里疙瘩,头上长刺,鳍上有锋芒。这种鱼胆大,冒失,劲足,肉厚,体长二至三米,是名副其实的海蝎子,专门与鳚鱼、鳕鱼、鲑鱼为敌。鹦鹉螺号负责打鱼的船员们费了不少工夫才把这条鱼抓到手。杜父鱼的鳃盖骨构造很不一般,可以保证呼吸器官在干燥的空气中继续进行呼吸,因此杜父鱼离开水后还能存活很长时间。

我现在再列举几种鱼以备忘:波斯科鱼,北极海里陪航船行动的小鱼;尖嘴欧鲅鱼,北大西洋的特产;伊豆鲉鱼;最后引起我的注意的是鳕鱼,俗名大头青,是著名的冷水鱼,纽芬兰大浅滩鱼龙混杂,也是鳕鱼偏爱的水域,我在这里发现它们颇感意外。

可以这么说,鳕鱼是山鱼,其实纽芬兰本身就是海底的一座大山。当鹦鹉螺号在水下群山峻岭之间开辟一条通道时,贡协议禁不住大发议论:

“好家伙!原来这就是鳕鱼!可我一直以为鳕鱼是扁塌塌的,像黄盖鲽、鳎鱼那种模样呢!”

“太幼稚了!”我嚷嚷道,“鳕鱼只有在食品店里才是扁塌塌的,因为它们被剖开来当样品的。但在水里,它们和鲻鱼一样呈纺锤形,这种形体很适合在水里穿梭畅游。”

“先生说的是,”贡协议道,“鳕鱼云集!密密麻麻!”

“唉!我的朋友,如果它们没有天敌,如果没有鲉鱼和人类,鳕鱼可能还要繁荣呢!您知道一条雌鳕鱼能产多少卵吗?”

“我尽量说多些,”贡协议答道,“五十万。”

“一千一百万,我的朋友。”

“一千一百万。我怎么也不会相信有这么多,除非我亲自清点过。”

鲲·弩+小·说 w ww - k u n n u - c oM-

“那你就清点吧,贡协议。但你不必算也很快就会相信我说的话。再说了,成千上万的法国人、英国人、美国人、丹麦人、挪威人,他们都在大举捕捞鳕鱼。世界鳕鱼的消费量大得惊人,幸好鳕鱼有惊人的繁殖能力,要不然鳕鱼早就濒临灭绝了。仅英国和美国专业捕鳕鱼的渔船就多达五千艘,参加作业的水手七万五千名,平均每条船打捞四万条鳕鱼,合起来就是二千五百万条。挪威沿海情况也大致如此。”

“好吧,”贡协议答道,“那我就相信先生吧,我不清点了。”

“怎么啦?”

“一千一百万个鱼卵。不过,我有一个看法。”

“什么看法?”

“假如所有的鱼卵都能孵化出鱼来,那么,只要四条鳕鱼就足以供应英国、美国和挪威了。”

我们在纽芬兰大海滩潜行时,我发现每条船都拖着十几条长长的钓鱼线,每条线上挂着二百个鱼钩,线的一端用四爪钩拉着,水面上则有软木浮标加以稳定。鹦鹉螺号驾驶技术要求很机灵,才能在水下密布的钓鱼线网中顺利穿行。

不过,在这片繁忙的海域,鹦鹉螺号没有久留。它向上开到北纬四十二度。这是纽芬兰岛的圣让港和哈茨康坦的纬度,横贯大西洋的海底电缆就到这里收尾。

鹦鹉螺号并没有继续北上,而是向东行驶,仿佛想沿着铺设电报电缆的海底高原前进,经过多次探测,海底高原的地形早已摸得一清二楚了。

5月17日那天,我发现铺设在海底的电缆线,当时鹦鹉螺号离哈茨康坦大约五百海里,那里的水深二千八百米。我事先没有把海底电缆的事情告诉贡协议,他看见了以为是一条大海蛇,正准备按老规矩进行分门别类。但经我一点拨,好小子才恍然大悟,为了不至于使他太失望,我便把铺设海底电缆的大致经过和特点做了一番介绍。

第一条海底电缆是在1857—1859年间铺设的,但大约传输了四百封电报后,线路就中断了。1863年,工程师们又建造了一条新电缆,长三千四百公里,重四千五百吨,由大东方号负责运载。但这次努力又失败了。

凑巧,5月25日,鹦鹉螺号潜入三千八百三十六米深的海底,恰好是电缆断裂导致工程功亏一篑的所在。这里距爱尔兰海岸六百三十八海里。下午两点钟,东方号上有人发现,与欧洲的电报联系突然中断。船上的电工们决定先把电缆剪断,然后打捞上船。晚上十一时,他们就把破损的电缆拉回来了。他们重新做好接头,然后再把电缆沉下海底。可是,只过了几天,电缆又断了,从此埋没深海,再也收不回来了。

美国人并没有泄气。大西洋电报电缆业的创始人居鲁斯·菲尔德胆魄惊人,他将自己的全部财产作为工程的风险投资,发起了新一轮认捐运动。资金很快就筹集到位。一条工艺更完备的海底电缆制造成功。电缆导线用古塔橡胶包裹绝缘,然后套进金属纤维管里严加保护。1866年7月13日,大东方号再度起锚出海。

铺设工程进展顺利。不过也发生过节外生枝的插曲。有好几次,在打开电缆时,电工们发现,有人在新电缆线上打进钉子,显然是有意破坏电缆芯线。安德森船长召集全体助手和工程师开会研究,最后决定贴出布告,称罪犯一经捕获,无须经过审判即抛进海里喂鱼。从此,类似的犯罪事件再也没有发生。

7月23日,大东方号距纽芬兰岛只有八百公里,此时收到从爱尔兰发来的电报,获悉普鲁士和奥地利在萨多瓦战役〔1〕后签订了停战协定。27日,施工船在浓雾中测定了哈茨康坦港的位置。工程顺利完工,年轻的美国发给古老欧洲的首封电报贺词充满睿智而且深邃:“光荣属于天上的上帝,而和平属于地上的好人。”

〔1〕 萨多瓦战役,亦称科尼格累茨会战。普奥战争中的一次重要战役。1866年7月3日,普奥军队在萨多瓦展开决战,普军重创奥军。7月26日,由法国出面调停,双方在尼可尔斯堡签订停战协定。

我并不指望能看到电缆出厂时的原始状态。这条长虫浑身覆盖着贝壳碎片和孔虫,包上一层石质般的胶状物,反而保护它不受好钻营的软体动物的侵扰。它安息海底,不受海水运动的冲击,通电的电压足以在零点三二秒内将电报从美洲发往欧洲。电缆很可能万寿无疆,因为有观察发现,古塔胶皮在海水中泡的时间越长越坚韧,性能越改善。

再说,选择在这片海底高原上铺设电缆可谓匠心独运,电缆线决不会不断下坠以致断裂。鹦鹉螺号一直沿着电缆线航行,直到最低点,水深为四千四百三十一米,电缆在那里安息,毫无紧张的拉力。然后,我们向1863年发生事故的地方开去。

此时,海底出现了一个宽一百二十公里的大山谷,如果把阿尔卑斯山的勃朗峰放置到这里来,峰顶也不会露出水面。山谷东面有一堵高二千米的峭壁作屏障。5月28日,我们抵达山谷,鹦鹉螺号离爱尔兰岛只有一百五十公里远。

尼摩船长会不会继续向上开向不列颠群岛?不会。可我不由大吃一惊,鹦鹉螺号竟掉头南下,开向欧洲海域。鹦鹉螺号绕过绿宝石岛时,有一阵子我瞧见了克利尔海岬和法斯特内灯塔,灯塔为千万艘从格拉斯哥或利物浦开出的船只导航。

我的脑子不由闪过一个重大问题:鹦鹉螺号敢不敢走英吉利海峡?自从我们逼近陆地行驶后,尼德·兰又抛头露面了,而且反复问我这个问题。怎样回答他好呢?尼摩船长依然不见踪影。他让加拿大人眼睁睁地瞄了几眼美洲海岸后,难道会让我一睹法国海岸的容貌不成?

反正鹦鹉螺号继续南下。5月30日,它从英国的最西端和右边的锡利群岛中间穿过,地角历历在目。

鹦鹉螺号如果想开进英吉利海峡,就必须直接往东拐,可它没有这样做。

5月31日,鹦鹉螺号一整天都在海上兜圈子,弄得我简直莫名其妙。它好像在寻找一个什么地方,却找来找去找不着。中午,尼摩船长亲自来大厅确定方位。他一句话也不跟我说。我觉得他从来没有如此忧郁过。是谁使得他这样闷闷不乐?是否因为临近欧洲海岸而触景生情?是不是对背井离乡的往事不堪回首?他到底做何感想?怨恨还是遗憾?这些问号在我脑海中久久盘旋,我有一种预感,说不定不久会发生什么突发事件,让尼摩船长的隐秘将大白于天下。

第二天,6月1日,鹦鹉螺号依然故我绕圈子。显而易见,它千方百计在寻找大西洋某个准确的地点。尼摩船长和昨天一样,照样来观测太阳的高度。大海风和日丽,天空纯净如洗。在东边八海里处,在海天线上出现一艘大轮船。船上没有悬挂任何旗标,因此,我难以确定它是哪个国家的船只。

再过几分钟,太阳就要经过子午线,只见尼摩船长拿起六分仪进行精密的观测。风平浪静,观测十分顺利。鹦鹉螺号岿然不动,既不左右摇晃,也不上下颠簸。

此时此刻我也在平台上。尼摩船长测定后,只吐出了一句话:

“正是这里!”

我翻过盖板,下到船舱里来。难道他看见大轮船改变了航向,似乎要向我们开来?我可说不清楚。

我回到大厅。只听到盖板关闭的声音,水罐正在汩汩往里注水。鹦鹉螺号开始垂直深沉,此时螺旋桨已刹车,不产生任何推动力。

过了几分钟,鹦鹉螺号在八百三十米深的海底停稳。

此时,大厅天花板灯光熄灭,观景窗盖板打开,我看见窗外半海里方圆内的海水被探照灯照得通明彻亮。

我看了看左侧窗口,除了白茫茫的宁静海水,什么也没发现。

右边呢,只见海底有一堆明显的隆起,不由引起我的注意。好像是一摊废墟,只不过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白贝壳,犹如披着一件雪白的大衣。我细细查看这堆东西,认定是一条外形肿大了的帆船遗骸,桅杆已经折断,可能是船头先往下栽的。这场海难肯定发生在遥远的年代。因为遗骸外堆满了海中垃圾,说明它在海底已经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了。

这究竟是一条什么船?为什么鹦鹉螺号专程来此探视它的坟墓?难道这艘船不是因海难而沉沦海底的吗?

我正在左思右想,只听船长在我身边侃侃而谈:

“从前,这艘船名为马赛号。船上有七十四门火炮,1762年下水。1778年8月13日,在拉波瓦普-韦特里厄舰长指挥下,同英国普雷斯顿号战舰进行英勇无畏的作战。1779年7月4日,它参加了德斯坦海军上将指挥的舰队作战,攻占了格林纳达岛。1781年9月5日,它在美国的切萨皮克湾参加了德·格拉斯伯爵指挥的战斗。1794年,法兰西共和国为它改名。同年8月16日,它在布雷斯特港与维拉雷-儒瓦厄兹舰队汇合,负责为从美国运送小麦的运输船护航,船队由冯·斯塔贝尔海军上将指挥。共和2年牧月〔2〕11、12日,运输舰队与英国舰队遭遇。先生,今天是牧月13日,公元1868年6月1日。七十四年前的今天,就在这个地点,北纬四十七度二十四分,西经十七度二十八分,经过一场浴血奋战后,这艘战舰被炸断三根桅杆,船舱冒水,三分之一船员伤亡,但它宁愿与三百五十六名官兵一起葬身海底,也誓死不肯向英国人投降,只见舰尾挂着醒目的战舰旗标,在一片‘共和国万岁!’的口号声中沉入万顷波涛之中!”

〔2〕 法兰西共和历的第9个月份,即公历的5月20日至6月18日。

“复仇者号!”我叫了起来。

“是的,先生。复仇者号!多么漂亮的名字!”尼摩船长意味深长地喃喃道,说着,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共 5 条评论

  1. ;【】;说道:

    啪啪啪啪啪啪铺铺铺铺铺铺铺铺铺铺铺铺铺铺铺铺铺铺铺铺铺铺铺铺铺铺铺铺铺

  2. 匿名说道:

    balabalalala—–终于要完了

  3. 匿名说道:

    毛手毛脚精神科卡具按摩师经济技术搜索

  4. 数据线说道:

    都好都好我到家还不睡叠被回到家乡差点忘记看到你的看几点回家几万块陈涉世家你神经

  5. 匿名说道:

    我们的生活方式是什么时候回来呀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