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弩小说

第三部 诗人自渎 · 26

[捷克]米兰·昆德拉2018年09月12日Ctrl+D 收藏本站

关灯 直达底部

妈妈读了雅罗米尔放在桌上的诗句,他就这么放在桌上,什么也没有说,妈妈希望能从这字里行间读出儿子的生活。但愿这些诗句能用明晰的语言进行阐述!诗歌的真诚总是虚假的;诗歌里充满了谜团和暗示;妈妈知道儿子脑袋里装满了女人,但是她不知道他和这些女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终于打开了雅罗米尔的抽屉,想翻出他的日记。她跪在地上读儿子的日记,充满激情地翻了一页又一页;日记陈述得很简洁,但她还是能够从中总结出儿子在恋爱;日记中的她是用一个字母来表示的,一个大写字母,妈妈没法和生活中的真实人物对上号;但他却满怀激情地记录了不少细节,可是妈妈觉得很恶心,比如说哪一天他们第一次接吻,哪一天他第一次抚摸她的乳··房,又是哪一天他第一次抚摸她的屁股。

接着,她翻到一页,日期是用红色记的,日期旁边还点缀了一堆惊叹号;在日期旁有这样一段文字:明天!明天!啊,我的老雅罗米尔,头顶都秃了的老雅罗米尔,当多年以后你再重新读到这本日记,千万要想起,正是从这一天起开始了你真正的生命的历史!

她迅速思考了一下,想起来那正是她和外婆离开布拉格的日子;她还想起来,那天她回来后,发现浴室里她最珍爱的一瓶香水被打开了;她问过雅罗米尔香水是怎么回事,他尴尬地回答她说:“我就是玩玩……”噢,她多愚蠢啊!她那天只是想到小的时候,雅罗米尔说过他长大后要做个香水调配师,这段回忆让她感动。于是她只对他说了一句:“你不觉得你现在再玩这些游戏有点太大了吗?”但是现在,一切都很清楚了:那天有个女人进过这间浴室,这个女人和雅罗米尔在别墅里共度夜晚,而且雅罗米尔正是在那天丧失了童贞。

她想象着儿子赤身裸·体的样子;想象着儿子光着身子在一个女人身边,她想象着这个女人身体散发出她的香水的味道,想象着这个女人竟然和她的味道是一样的;这一切真叫她恶心。她重新沉浸在日记里,发现自这个标有很多感叹号的日期后,日记就结束了。瞧,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第一次和女人睡完觉后,一切就结束了,她不无苦涩地想着,觉得儿子是个无耻之徒。

后来的几天,她一直回避他。接着她就发现儿子瘦了,脸色苍白;原因一定是他做·爱次数过多,对这一点她毫不怀疑。

又过了几天,她却发现儿子的无精打采中不仅仅是疲惫,还有忧伤。她有点想妥协了,并且又找到了希望:她对自己说情人总是给男人带来伤害,只有母亲能给他们带来安慰;她还对自己说情人可以有无数个,而母亲却只有一个。我必须为他而战斗,我必须为他而战斗,她不断地对自己说,从那一刻起,她又开始关心他,就像一头警觉而充满爱心的母老虎。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