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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旧罪的阴影 · 2

[英]阿加莎·克里斯蒂2019年08月10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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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案子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作案动机,对吗?”波洛说。

“是的。你看,当你接手一件案子并开始调查相关的人和事时,你会对他们的生活状况有个清晰的描绘。这件案子中,死者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丈夫有着良好的记录,妻子热情、和蔼,夫妇两人关系很融洽。这些都是我很快就发现的。他们幸福地住在一起,晚上一起散步,一起玩扑克。孩子们也让人省心。儿子在英格兰上学,女儿在瑞士上寄宿学校。就常人来看,他们的生活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从搜集到的医疗证明来看,他们的身体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丈夫犯过一次高血压,但通过吃药稳定了下来。妻子有轻度的耳聋,还有轻微的心脏病,但都不值得担心。当然有可能,这种事也经常发生,他们其中一个人对他们的健康状况感到恐惧。有很多身体健康的人偏要认为自己得了癌症,还很确定自己活不了几年了。有时候这样的原因会导致自杀。但是雷文斯克罗夫特夫妇不像这样的人。他们看起来心态平和。”

“那您到底是怎么想的?”波洛问。

“问题就在于我想不出来。根据以往经验,我告诉自己这是一起自杀案件。它只可能是自杀案件。因为某些原因,他们决定不再忍受生活。而这个原因不是经济问题,不是健康问题,也不是情绪问题。你看,到这儿我就没法再进一步推理下去了。这件案子有自杀的所有迹象,我不知道除了自杀还有什么别的解释。他们出门散步,带了一把左轮手枪。他们死后,左轮手枪放在两具尸体之间。手枪上有两人模糊的指纹,事实上两人都拿过枪,但没法证明谁先开的枪。人们会倾向于认为丈夫先杀了妻子再自杀,但这也只是因为这看起来更有可能。但是,为什么?很多年过去了,每当我看到些什么,每当我在报纸上看到一对夫妇的尸体在某处被发现,自杀迹象明显,我就会想,雷文斯克罗夫特案子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十二年或者十四年过去了,我仍然记得那件案子。我总是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位妻子真的因为憎恨丈夫所以想要除掉他吗?他们互相憎恨到忍无可忍的地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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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洛韦撕下另一块面包,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您有些什么想法吗,波洛先生?是不是有人来找你,还告诉了你一些事,从而激起了你对这件事的兴趣?你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事情可以解释‘为什么’了?”

“不,我也和您一样。”波洛说,“您一定有自己的推断。请说说看,您的推断是什么。”

“当然了,你说得没错。人们确实都有自己的推断,并且期待这些推断中至少有一种能解释一切。但实际并不总能如愿的。我想我的推断已经无法进行下去了,因为我找不到原因,也因为我知道的还不够多。关于他们,我知道些什么呢?雷文斯克罗夫特将军年近六十,他的妻子三十五岁。严格说来,我所知道的关于他们的事情都发生在他们死前的最后五六年。将军退休了,靠退休金生活。他们从国外回到英格兰。我所知道的所有证据和信息都发生在一段很短的时间段里。这期间他们从伯恩茅斯搬到了惨剧发生的地方。他们过着平静、快乐的生活。孩子们在假期也会回家住。我得说,那是一段平静的时光,但那些事就发生在这样平静生活的最后阶段。我知道将军退休后他们在英格兰的生活状况和家庭状况。没有金钱上的动机,没有仇恨的动机,没有情感纠葛,也没有第三者插足。什么都没有。但是对于那之前的一大段时间,我知道些什么呢?我只知道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生活,偶尔回家。丈夫为人的口碑很好,妻子的朋友们回忆起的也都是对她大加赞许的事情。据我所知,也没有发生过任何严重的冲突或是争吵。有那么二三十年,从他们的童年到结婚,他们生活在马来亚和其他地方。也许这起惨案的根源在那里。我奶奶以前总是重复同一句谚语:旧时的罪孽有着长长的阴影呢。他们的死因会不会是某个长长的阴影?来自过去的阴影?这就不太容易找出来了。你可以找出一个人的记录,了解他的朋友和熟人对他的评价,但是你不知道进一步的细节。我想我的推断一点一点地在头脑中形成了——如果要调查的话,应该去找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国外。也许一些事是在国外发生的,一些人们以为已经被遗忘或者消失的事。或许依然。无人知晓的早年恨意,也许是在英格兰以外的地方发生的。如果知道该去哪儿调查就好了。”

“您的意思是,人们估计都不记得了。”波洛说,“我是说,现在他们估计不记得了。也许以前发生过一些事情,他们在英格兰的朋友都不知道。”

“他们在英格兰的朋友基本都是将军退休后结交的,尽管也有些老朋友偶尔来看望他们。但是,人们没有听说过过去发生的事,因为那些事已经被人们忘记。”

“是的,”波洛若有所思地说,“人们会忘记。”

“人不像大象。”加洛韦警监笑着说,“人们总说,大象能记住一切。”

“您这么说太奇怪了。”波洛说。

“是我说的长长的阴影吗?”

“那个倒不奇怪,您刚才提起大象倒让我很感兴趣。”

加洛韦略显吃惊地看着波洛,似乎在等着他说些什么。斯彭斯也快速地瞥了老朋友一眼。

斯彭斯说:“也许是在东方发生过什么事吧,我是说——大象都是从那里来的,对吗?或者是非洲。不管怎样,谁跟你提起过大象的事呀?”

“我的一个朋友刚好提到过大象,”波洛对斯彭斯警长说,“你也认识她,是奥利弗夫人。”

“噢,阿里阿德涅·奥利弗夫人。这样啊!”他停了下来。

“怎么了?”波洛说。

“她知道些什么吗?”斯彭斯问。

“我不认为她现在知道什么,”波洛说,“但是她很可能在不久之后就会知道。”他若有所思地加上一句:“她是那种会到处找线索的人,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话。”

“是的,”斯彭斯问,“是的。她有什么想法吗?”

“你们指的是阿里阿德涅·奥利弗夫人吗?那位作家?”加洛韦饶有兴致地问道。

“就是她。”斯彭斯说。

“她是不是知道很多关于犯罪的事?我知道她写侦探小说,但我从来都不知道她的那些想法都是从哪儿来的。”

“她的想法,”波洛说,“是从她的脑子里来的。她的事实——这就有点难说了。”他停顿了一会儿。

“你在想什么呢,波洛,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是的,”波洛说,“我曾经毁了她的一个故事,至少她是这么告诉我的。她刚好想到了一个关于某个事实的绝妙想法,一些关于长袖羊毛背心的事。那时我刚好给她打电话问些别的什么事,这一来就把她的绝妙想法挤出了她的脑海。她为我打断她构思这件事一直在责备我。”

“天啊,”斯彭斯说,“听起来就像大热天欧芹掉进了黄油里,你知道的。或者像歇洛克·福尔摩斯和他那条晚上从不干活的狗。”

“他们有狗吗?”波洛问。

“您再说一遍?”

“我说他们有狗吗?雷文斯克罗夫特夫妇。他们被射杀那天有没有带狗去散步?”

“是的,他们有条狗。”加洛韦说,“我想他们大多数时间都会带着狗去散步。”

“如果这是奥利弗夫人写的故事,”斯彭斯说,“你一定会发现这条狗在两具尸体边狂吠。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加洛韦摇了摇头。

“我想知道那条狗现在在哪儿?”波洛说。

“我想是被埋在什么人的花园里了吧。”加洛韦说,“毕竟已经是十四年前的事了。”

“所以我们没法去问那条狗了?”波洛说。接着他又若有所思地说:“真是遗憾。你知道,那条狗可能知道些什么令人惊讶的事。还有谁在那幢房子里呢?我是说案发当天。”

“我给你带了一份名单,”加洛韦说,“以便您能查询。惠特克夫人——年老的厨师兼管家。那天她出门了,所以我们从她那儿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我想,有位访客在那住过,她给孩子们当过家庭教师。惠特克夫人基本聋了,眼睛也有点儿瞎。她告诉我们的事情都没什么用,除了不久之前雷文斯克罗夫特夫人曾经住过一阵医院或是疗养院,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精神问题。哦,还有一位花匠。”

“但也有可能还有一位来自外界的陌生人。来自他们过去生活的地方的陌生人。加洛韦总警长,您是这么想的,对吗?”

“与其说是想,不如说是推测。”

波洛沉默了。他想起了过去他协助查过的一件案子。他当时询问了以前的五个人,那五个人使他想起了那首名为“五只小猪”的儿歌。那案子很有意思,因为他查明了真相,最终他也得到了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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