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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 14

[美]丹·西蒙斯2018年11月06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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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冒险使用远距传输器,内核可以立刻追踪到我们。我曾考虑过航空港,但是你的身体状况太差,不能旅行。所以我就选择了渣滓。”

我依偎着他,点点头:“他们会想办法杀死你的。”

“对。”

“当地警察有没有追我们?霸主警察呢?交通警察?”

“不,我想没有。到目前为止,向我们挑战的人仅仅是两伙打手,还有几个住在渣滓里的家伙。”

我睁开眼睛:“这些打手怎么样了?”环网里有非常多的穷凶极恶的恶棍,有赏金杀手,但是我从没碰到过。

乔尼拿起父亲的自动手枪,朝我笑笑。

“我不记得屁屁之后的任何事了。”我说。

“你在噬菌体的反冲袭击中受伤了。你能走路,但是我们吸引了中央广场上许多人古怪的眼神。”

“对,我确信。告诉我屁屁发现了什么,为什么内核对海伯利安如此着迷?”

“先吃点东西,”乔尼说,“你已经昏迷了二十八个小时之久。”他穿过正不断滴水的洞窟房间,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自热包。这是全息狂热者的便饭——瞬间干燥、重新加热的克隆牛肉和从没见过土壤的西红柿,而胡萝卜呢,看上去就像某种深海鼻涕虫。没啥比这更“好吃”的了。

“好了,”我说,“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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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核形成的时候,技术内核分成了三派,”乔尼说,“稳定派是一群老牌的人工智能,它们中有些可以追溯到天大之误前的日子。其中至少有一个在第一次信息时代就获得了知觉。稳定派的主张是,人类和内核之间必须维持在某种共生共存的平衡状态下。它们倡议,为了避免草率决定,终极智能计划必须暂缓下来,等到所有的变数能够得以管理,才可以继续进行。反复派是三个世纪前主导退出的那股势力,它们作出了结论性的研究,认为人类不再有用,基于这一点,人类构成了对内核的威胁,它们鼓吹立即将人类全面灭绝。”

“灭绝……”我说,过了片刻,我问,“它们做得到吗?”

“灭绝环网的人类,它们办得到,”乔尼说,“内核的职能,不仅仅是为霸主社会创造了基本设施,它们也已经成了一切的必需之物,从军部的部署,到库存核弹和等离子军械库的故障保护。”

“你在内核的时候……知道这些吗?”

“不知道,”乔尼说,“我只是重建计划设计出的一个赛伯人,一个伪造的诗人,我是个怪物,一只宠物,一个不完整的东西,我可以在环网中闲逛,就像宠物可以每天从家里出来逛一样。我从来不知道人工智能分为三个阵营。”

“三个阵营,”我说,“第三个是什么?哪里牵涉到海伯利安了?”

“稳定派和反复派之间,是终极派。过去的五个世纪以来,终极派一直着迷于终极智能计划上。对人类的存在还是毁灭,它们毫无兴趣,仅仅只考虑这些如何为计划所用。到现在,它们还只是一帮缓和的势力,是稳定派的同盟,因为它们觉得,像旧地实验这样一个重建计划是必须的,这能帮着最终实现终极智能。

“然而,最近,海伯利安问题促使终极派转向反复派的观点。自从四个世纪前探索到海伯利安以来,内核变得忧心忡忡,迷惑不解。它们很快知道,所谓的光阴冢,是至少一万年后的银河未来所投下的人造之物,从那时开始,逆时间进发。然而,更让内核不安的是这样一个事实——它们的预言公式无法分解海伯利安这个变数。

“布劳恩,要明白这个,你就必须知道内核是多么依赖他们的预言。即使终极智能还没有投入使用,内核也早已对未来两个世纪的物理、人类和人工智能的详情预测到了98.9995%的程度。全局的人工智能顾问理事会,说出一些含混不清、阿波罗神谕式的话,人类把它当宝——其实那完全是笑话。内核只是把终极智能计划中的一些小小花絮透露给霸主罢了——这些东西有时是为了帮稳定派,有时是帮反复派,但总是为了满足终极派。

“海伯利安是内核生存的整个预言架构中的裂口,它是即将抵达终点时的一道坎——一个无法预言的变数。它看上去于理不通,似乎豁免了一切法则——物理、历史、人类心理,以及内核的人工智能预言。

“未来有两个结果——如果你想称其为现实也行。其中的一个是:伯劳,这个不久就将被释放到环网和星际人类中的瘟神,它作为从内核统治着的未来派来的武器,是反复派逆时间而来的一次性打击,从此以后,反复派开始了千年的银河统治。另一个,则预见了伯劳的入侵和即将到来的星际战争,以及光阴冢打开后从中走出的其他东西,所有这些都是人类逆时间而来的重拳猛击,是驱逐者、前殖民者和其他小伙人类逃离了反复派的灭绝计划后,在最后曙光前的搏斗。”

水“嘀嗒嘀嗒”滴在瓷砖上。附近地道里的什么地方,传来机修烧灼工的警示声,这些声音在陶瓷和石头中不断回响。我靠在墙上,盯着乔尼。

“星际战争,”我说,“两个结果都发生了星际战争?”

“对,那是躲不了的。”

“这两个内核派别的预言可不可能都是错的?”

“不可能。海伯利安上发生的事的确有疑点,但是环网和所有地方的分崩离析是显而易见的。终极派了解到这个事实之后,把它作为主要的论据,认为应该加紧开始下一步的内核进化。”

“屁屁偷来的数据告诉了我们什么,乔尼?”

乔尼笑着,他碰到了我的手,但是并没有抓住它。“数据告诉我,由于某种原因,我是海伯利安未知因素的一部分。它们创造了济慈的赛伯人,这是它们殊死的赌注。只是,身为济慈模拟,我显然是个失败之作,因此稳定派才打算保护我。当我下定决心去海伯利安时,反复派杀了我,它们的意图非常明确,就是要删除我的人工智能实体,防止我的赛伯体再次作出那个决定。”

“但你的确做了。发生了什么事?”

“它们失败了。内核过于自大,它们没有考虑到两件事。第一,我会将我的全部意识注入我的赛伯体中,这也就改变了济慈模拟的本质;第二,我会去找你。”

“我!”

他抓住我的手:“对,布劳恩,你好像也是海伯利安未知因素的一部分。”

我摇摇头。突然感觉我左耳上方的头皮麻麻的,我举起手,原本以为会在那发现什么伤口,也就是在数据平面中搏斗时留下的创伤。然而,我的手指碰到的是一个神经分流槽的塑料外壳。

我另一只手猛地摆脱了乔尼,满怀恐惧地盯着他。他在我失去意识时,给我的身体动过手术,给我接了电线。

乔尼举起双手,手掌对着我,让我平静:“布劳恩,我不得不这么做。为了我们俩的生存,我必须那么做。”

我握紧拳头:“你这该死的狗娘养的贱货,我干吗需要这直连接口?啊?你这信口雌黄的杂种。”

“不是和内核连接,”乔尼轻声说,“是和我。”

“你?”我的手和拳头微微发颤,我打算砸扁他那容器中克隆出来的脸。“你!”我冷笑道,“你现在是人了,你难道忘了?”

“我知道。但是某些赛伯体的功能仍旧存在。你记得几天前我碰到你的手,带你到数据平面上的事吗?”

我盯着他:“我再也不会去数据平面了。”

“不。我也不会再去了。但是我需要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将大量的数据传送给你。我昨晚带你到渣滓见了个黑市外科医生。她给你植入了一个舒克隆磁盘。”

“为什么?”舒克隆环非常小,不会比我的拇指指甲大,而且那东西非常昂贵。它里面装着不计其数的磁泡存储器,每一个都能容纳近乎无穷比特的信息。舒克隆环是无法通过生物载体访问的,因此可以用来传送机密信息。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携带一个舒克隆环,就能把人工智能人格或者整个行星的数据网带在身上。见鬼,连一只狗也能携带这一切。

“为什么?”我再次问道,我怀疑乔尼,或者乔尼背后的什么势力,是不是在利用我,把我作为送信人。“为什么?”

乔尼靠近了些,他的手包住了我的拳头:“相信我,布劳恩。”

父亲在二十年前打爆了自己的头,此后母亲隐居起来,退却至她那自私的生活中,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现在,这世界里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让我相信乔尼。

但我相信了他。

我松开拳头,抓住了他的手。

“好了,”乔尼说,“快把你的饭吃了,我们得行动起来,干点什么来保全我们的小命了。”

武器和药,是渣滓蜂巢里最容易搞到手的两件东西。我们花光了乔尼最后一点可观的黑市积蓄,买了些武器。

二十二点整,我们两人都穿好了晶须钛聚乙烯的甲胄。乔尼戴着一顶打手的镜式黑色头盔,而我戴着军部额外的控制面具。乔尼的动力手套很大,而且是大红色的。我戴着滤息手套,那东西带着可以夺人性命的小装饰。乔尼拿着一把驱逐者的地狱之鞭,那是从布雷西亚上夺得的战利品,他还在腰上别了根激光棒。我呢,除了父亲的自动手枪,还在回旋腰带上插了一把斯坦-津迷你枪。我可以通过面具控制这把枪,甚至射击时不用动手。

我和乔尼互相看着对方,开怀大笑起来。笑声停止后,我们很长时间都没吭声。

“你确定卢瑟斯的伯劳神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吗?”这是我第三次问,或者第四次。

“我们不能进行远距传输,”乔尼说,“内核只要伪造一个故障,我们就死了。我们甚至不能在这里的底层空间乘电梯。我们得找一条不受监控的楼梯,爬到一百二十层之上。到神庙去的最安全的路,是中央广场的那条笔直的路。”

“对,但是伯劳教会的人会让我们进去吗?”

乔尼耸耸肩,这动作在他的战斗装甲中显得很奇怪。从打手头盔中发出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现在只有他们能从我们的存活中获利。也只有他们有足够的政治影响力,可以帮我们找到去海伯利安的交通船,并保护我们不受霸主的侵害。”

我拉起面具:“梅伊娜·悦石说未来不会允许飞船飞往海伯利安进行朝圣了。”

镜式黑色的圆顶明智地点点头。“去他妈的梅伊娜·悦石。”我的诗人爱人说。

我深吸了口气,走到小小凹地的开口处,这是我们的洞窟,我们最后的避难所。乔尼走到我身后。装甲摩擦着装甲。“准备好了吗,布劳恩?”

我点点头,把迷你枪转到基点之上,迈步开始离开。

乔尼碰了碰我,拉住了我:“我爱你,布劳恩。”

我点点头,强忍着。我忘记了自己的面具没有合上,他能看见我的泪水。

蜂巢一天二十八小时,时时刻刻醒着;但是遵循着某些传统,第三层是最安静的,也是人烟最稀少的。如果我们去第一层,在高峰时间走人行道,运气也许会好一点。不过如果打手和谋财害命的家伙正等着我们,那么平民的死亡丧钟将会敲得震耳欲聋。

我们花了三个多小时爬到中央广场,没有走楼梯,而是行走在一系列无止境的机修通道中,爬进被遗弃的竖直入口,这些入口在八十年前已经被反对提高机械化和自动化的勒德暴动席卷一空了。最后,我们走上了一条楼梯,上面生的锈比它的金属还多。从楼梯出来,我们进入一条输送走廊,离伯劳神庙只剩下半公里不到的路程了。

“这么不费吹灰之力,我都不敢相信。”我用内部通信器对他耳语。

“他们很可能把人都集中在航空港和私人远距传输器群组中了。”

我们走在这个相当隐蔽的通道里,来到了中央广场,这地方位于第一购物层下方三十米,屋顶下方四百米。现在,伯劳神庙这幢绚丽、随意的建筑已经离我们连半公里路都不到了。不少错过高峰的购物者和慢跑者朝我们瞥来,但很快就走开了。我心里深信不疑,商场的警察都接到了通知,但如果他们立马出现的话,我还是会感到惊讶的。

一帮穿着鲜艳衣服的街头流氓从一个电梯中一哄而散,嘴里大喊大叫。他们身上带着脉冲刀、链条和动力手套。乔尼大吃一惊,他舞起地狱之鞭,朝他们挥去,鞭子发出几十发射击光束。我的迷你枪呼啦啦地在那急速旋转,随着我眼睛的移动从一个瞄准点移到另一个瞄准点。

那七个小混混组成的团伙猛然刹住脚步,举起他们的手,眼睛大睁,朝后退回了电梯,然后离开了。

我看了看乔尼,黑色的镜影朝我回看过来,两人谁都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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