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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 1

[美]丹·西蒙斯2018年11月07日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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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驾着霍鹰飞毯急速冲回飞船,速度快得大概只能看见个模糊的影子。我问飞船是否可以给我们发送伯劳的实时全息像,但它回答说,它大部分传感器都淹在了淤泥中,无法看清河滨上的情况。

“伯劳在河滨上?”我问。

“刚才在,当时我正要上飞船拿另一包东西。”贝提克说道。

“接着它又出现在了霍金驱动的蓄电圈中。”飞船说。

“什么?”我大叫,“那儿根本没有入口可以进——”没有说完这句十足的傻话,我便闭上了口,接着我问道,“它现在在哪儿?”

“我们不清楚,”贝提克说,“我现在打算爬上船壳,随身带上一台无线电。飞船会把我的话传给你们。”

“等一下……”我开口道。

“安迪密恩先生,”机器人打断道,“我建议你和伊妮娅女士不必急着回来……啊……稍微延长一下观光时间,直到我和飞船明确……啊……我们客人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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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提克说得很有道理。我的责任是保护女孩,而当那个可算是世间最致命的杀人机器出现时,我竟推着她往火坑里跳?这漫长的一天里,我真是白痴透了。我伸手摸向飞控线,打算减慢速度,回东面去。

但伊妮娅的小手拦住了我。“不,我们回去。”

我连连摇头。“可是那怪物……”

“那怪物什么地方都能去,只要它乐意,”女孩说,她的眼神和语气非常严肃,“如果它想找你……或是我……它会马上出现在我们的这块毯子上。”

这念头唬了我一跳,甚至让我左右四顾了一下。

“回去。”伊妮娅说。

我叹了口气,调回头往上游飞去,只不过稍稍放慢了速度。我从背包中拿出等离子步枪,牢牢握住枪托。“我不明白,以前有过记录吗?这怪物竟然能离开海伯利安?”

“我想没有。”女孩说。由于偏转场减弱,她正侧着身子,脸埋在我的背上,想要躲避吹来的强风。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它是在追你吗?”

“这解释合情合理。”她声音包在了我的棉衬衣中,显得闷闷的。

“为什么要追你?”我问道。

伊妮娅突然推开了我,出于本能,我马上伸手想要抱住她,不让她从毯子后面掉下去。但她扭脱了我的手。“劳尔,我真的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行吗?我不知道那怪物可不可以离开海伯利安。我当然不想它跟着我。真的。”

“我信。”我垂下手,放在毯子上,她的小手、小膝盖、小脚丫就在旁边,相比之下,我的手真是大极了。

她把手放在我手上。“回去吧。”

“好。”我装上一盒等离子弹匣。弹壳是连在一起的,被浇铸成一排弹匣,每发一弹,弹壳才会分离。一盒弹匣装有五十发等离子弹。全部发射完毕,弹匣就随之不见。我在地方军的时候学过怎么装载弹药,现在我手掌一拍,将弹匣推上去,把选择器设置在“单发”状态,并确定安全栓没有取下。飞毯往前飞,我把武器横放在双膝上。

伊妮娅双手抱住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说道:“你觉得这玩意儿对伯劳有用?”

我转过头,望着她。“不。”我回答。

我们向落日飞去。

我们抵达的时候,贝提克正独自待在狭窄的河岸上。他招招手,示意一切平安无事,打消了我们的疑虑。但我并未马上降落,而是在树梢上盘旋了一圈。西边的落日成了一个红色的圆球,水平悬在丛林的华盖上。

河滨上堆着箱子和设备,我降落在它们旁边的飞船阴影中,跳起身,等离子步枪的保险栓设置在取消状态。

“还是没见到它。”贝提克说道。出飞船的时候他就通过无线电跟我们说过这个,但我依旧紧张得很,万一它又出现了呢。机器人把我们带到岸上一块没长草木的地方,那儿有一对脚印——如果能把它们称为脚印的话。它的形状就仿佛有人把一台笨重且锋利的农用工具在沙子中按了两下。

我在那印记边上蹲下身,就像是个经验老到的追踪者,但马上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蠢。“它一开始出现在这儿,然后是飞船中,最后就消失了?”

“对。”贝提克回答。

“飞船,你的雷达或者视频有没有捕捉到它?”

“没有,”从手环上传来飞船的答复,“霍金驱动蓄电圈中没有视频记录器……”

“那你怎么知道它在里面的?”我问道。

“我的每一个船舱中都有质量传感器,”飞船说,“我必须精确地知道飞船的每个区域中,增加或是减少了多少质量的东西,这是出于飞行目的的考虑。”

“增加了多少质量?”我问道。

“一点零六三吨。”飞船回答。

我刚要站起身,听到这话,马上僵住了。“什么?一千多公斤?荒谬。”我又看了看那两个足印,“绝不可能。”

“不,”飞船说,“怪物待在霍金驱动蓄电圈的时间里,我精确地测到了一千零六十三公斤的质量,并且……”

“要命,”我转过身,望着贝提克,“我真想知道,历史上有没有谁比这杂种还要重。”

“伯劳直立几乎可达三米,”机器人说,“它的密度可能非常高。而且,如果有必要,也许它还可以随意改变质量。”

“有什么必要?”我咕哝道,望着林木的轮廓。太阳已经落下,丛林底下已经黑咕隆咚了。最后一丝光线照射在我们头顶裸子树木的羽状叶上,最后也消失了。我们飞回来的最后一刻,云层也蜂拥而至,现在,随着夕阳余晖渐渐暗去,它们也慢慢从闪闪的红色变成了灰色。

“现在可以进行星辰定位吗?”我对通信志说道。

“准备就绪,”飞船说,“不过得先等头上的云层散尽。同时,我还要进行另外几项计算。”

“比如?”伊妮娅问。

“比如,从过去几小时中这个星系的太阳运动看来,这颗星球的一天有十八小时六分五十一秒。当然,计量单位是按旧日的霸主标准来算的。”

“当然,”我插话道,接着转身看着贝提克,“你那本书中有没有提到,特提斯河的度假星球中,有个一天十八小时的行星?”

“没有,我读过的部分中没有提到,安迪密恩先生。”

“好吧,”我说,“先决定今晚怎么办吧。我们是在这儿露营,还是去飞船里面,或者把东西都搬到飞行车上,尽快找到下游的传送门?可以搬艘充气筏。我建议第三种。伯劳可能还在附近,我可不想继续留在这个星球上。”

贝提克像上课的学生一样举起手。“我本该早点告诉你……”他说道,似乎有点不自在,“那个舱外橱柜受到了不小的损坏。里面没有找到充气筏,虽然记得库存中有一个,另外,有三辆飞行车坏掉了。”

我皱皱眉头。“完全坏了?”

“对,先生,”机器人回答,“彻底坏了。飞船觉得第四辆还能修,但需要花上几天工夫。”

“见鬼。”我咒骂了一句。

“这些飞行车还有多少电量?”伊妮娅问。

“正常使用的话,还可以用一百小时。”通信志说道。

女孩做了个放弃的手势。“总之,我觉得它们也没多大用处。多一辆少一辆都没啥差别,况且我们永远也找不到地方给它们充电。”

我揉揉脸,摸到一脸的胡茬儿。这几天下来太过激动,我都忘了剃胡子了。“我也这么觉得,但是,如果要拿什么装备的话,霍鹰飞毯就太小了,无法同时带上我们三个,加上武器,加上需要的其他东西。”

我觉得孩子可能会和我们争论到底要不要带这些装备,但她却说道,“都带着,不乘飞毯。”

“不乘飞毯?”我惊讶道。想到要在丛林中披荆斩棘地前进,我有点反胃。“没有充气筏,要么乘飞毯,要么就走路……”

“没有充气筏,别的筏子也行,”伊妮娅说,“我们可以自己做个木筏,乘着它往下游去……不只是乘这一段,而是一直坐它到目的地。”

我又揉揉脸。“可怎么过瀑布……”

“明天早上,我们可以先用霍鹰飞毯把东西运到那儿,”她说,“在瀑布下面造个筏子。除非你觉得我们造不成筏子……”

我望着那一棵棵裸子树木:很高,很细,结实,粗细正好。“能造,”我说,“以前在湛江上的时候,我就造过,把它们拴在游船后面拖一些旧货。”

“很好,”伊妮娅说道,“那我们今晚就在这儿露营……如果一天只有十八小时,那晚上应该也不会太长。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开始行动。”

我迟疑了片刻。我可不想一直让一个十二岁的毛孩子发号施令,牵着我们的鼻子走,但这个主意似乎很明智。

“飞船这时候完蛋,真是太糟糕了,”我说,“我们本来可以开船往下游去……”

伊妮娅大声笑起来。“我从来没想过要乘这艘船在特提斯河上旅行,”她一面说,一面揉揉鼻子,“现在的情况正是我们需要的——绝无引人注目之处,就像一头能从槌球门下挤过的大腊肠狗。”

“腊肠狗是什么?”

“槌球门又是什么?”贝提克问。

“别管这些,”伊妮娅说,“今晚就待在这儿,明天我们把筏子造好,同不同意?”

我望着机器人。“在我看来,这很明智,”他说,“虽然这一切都是荒谬旅程的一部分。”

“那就算你赞成,”女孩说,“劳尔呢?”

“同意,”我说,“但我们今晚睡在哪儿?在岸上,还是在飞船里,哪个更安全?”

飞船说话了。“如果你们睡在我里面,我今晚会尽力让里面安全舒适。沉眠甲板上还有两张睡床,你们还是可以睡在那儿,另外还有几张吊床……”

“我赞成睡在岸上,”伊妮娅说,“如果你是怕伯劳,那飞船里面并不比外面安全多少。”

我望着黑漆漆的森林。“除了伯劳,夜里还会有其他东西,我也不想见到它们,”我说,“在飞船里面应该更安全。”

贝提克摸了摸一个小小的箱子。“我找到些小型周界线警报器,”他说,“可以设在营帐周围。我很乐意在晚上站岗。在船上待了那么多天,要是能在外面睡上一觉,我倒是有点兴趣。”

我叹了口气,缴械投降。“我俩轮流站岗,”我说,“天快黑了,咱们赶紧把这堆破烂弄好。”

我说的“破烂”包括我叫机器人挖出来的露营装备:一顶超薄的聚合体材质帐篷,薄得就像是蛛网的影子,但坚韧,防水,极其轻便,可以折叠起来放在口袋里;一只超导加热立方体,可以用一个面加热食物,而另五个面丝毫不热;还有贝提克提到的周界线警报器——其实是种旧时的军用运动探测器,只不过我们这个是打猎用的,几个三厘米的圆板,可以戳进地面,围成方圆两公里的周界线;睡袋,可以无限压缩的泡沫垫,夜视镜,通信装备,餐具和器皿。

我们首先把警报器安置好,把它们戳进地面,在森林和河的边缘间形成一个半圆。

“要是河里的那个大家伙爬出来吃我们,那该怎么办呢?”安好周界线后,伊妮娅问道。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天上云层密布,没有一颗星星。微风吹过头顶的树叶,发出飒飒的声音,听上去越发恐怖了。

“要是那玩意儿或是别的什么东西从河里爬出来,把我们吃了,”我说,“那你就会后悔没有待在飞船里。”我把最后一只探测器安置在河边。

我们把帐篷扎在河岸中央,离损坏的飞船船头不远。微纤维帐篷不需要帐篷支柱或者木桩——你所要做的,只需把纤维线折上两下,就可以把它变得坚硬,即便狂风来临,那些折痕也会绷紧不断。但安设微纤维帐篷可是一门艺术,他们俩看着我展开纤维,把边缘折成A字形,并在中央展出一个圆顶,高度可以让人站在里面,接着,我把边缘折硬,插进沙地中,支撑住。我还故意留下了一张微纤维,铺在了帐篷底下,并朝外拉了拉,制成了一个入口。贝提克点头赞赏我的杰作,伊妮娅把睡袋放好,而我则拿出加热立方体,放上平底锅,打开一罐牛肉,就在这时,我才想起伊妮娅是个素食者——在飞船上的两星期中,她差不多只吃色拉。

“好啦,”她从帐篷中钻出一个脑袋,“我想吃几个贝提克热好的面包,还要几块奶酪。”

贝提克扛来一堆木头,又围好石块,做成一个篝火圈。

“我们已经有这个了。”我说道,指了指加热立方体和正热着的那锅炖牛肉。

“没错,”机器人说,“但我觉得点上火感觉会好点。火光也会让人愉快。”

火光,的确让人愉快。我们坐在精心搭建的前庭遮篷下,注视着火焰朝天空喷射火星,突然风暴来临了。这是场奇怪的风暴,没有闪电,却有一条条方向不定的微光。从迅速移动的云层下方,直至在狂风中不停摇曳的裸子树木上方,那淡淡的彩色光舞动着。没有雷声,却有某种次音速的隆隆声,弄得我神经紧张。丛林内,一个个或红或黄的球状磷火轻摇轻舞,虽不如海伯利安森林中的辐射蛛纱那么优美,但强劲有力,似乎又有点幸灾乐祸。在我们身后,河水轻轻拍打着河岸,水花越来越汹涌。我坐在火堆旁,耳中塞着的耳机已经调到周界线探测器的频率,等离子步枪摆在腿上,夜视镜挂在额头,一有动静,就马上戴起。我这样子肯定很滑稽。但当时完全没有感觉到好笑:我脑中总是浮现出沙地中伯劳脚印的画面。

“它有没有做出危险的举动?”几分钟前我问贝提克。早先我还想叫他拿着十六号霰弹枪——相比其他武器,对于新手来说,霰弹枪是最容易的了——但他仅仅是把它放在一边,人坐在火堆旁。

“它什么也没做,”他回复道,“只是站在河岸上——很高,全身长满了尖刺,又黑又亮。眼睛通红通红。”

“它有没有看你?”

“它看着东面,望着河流下游。”贝提克答道。

就好像是在等我和伊妮娅返回,我想到。

我坐在忽明忽暗的篝火旁,注视着极光在狂风吹拂下的丛林上方舞动、闪烁,目光追踪着鬼火在黑暗的丛林中抖动轻摇,倾听着次音速的雷声低鸣着,仿佛一只饥饿的巨大野兽,同时不住地思索,自己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方。我知道,就在我们如蠢猪般坐在火堆旁的时候,丛林中肯定有迅猛龙或是一群群食腐卡利德迦在偷偷向我们靠近。也许,河水会涨——到时,就会有巨浪朝我们扑来。在沙洲中露营,其实并不愉快。今晚我们本该睡在飞船中,把气闸门关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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